他停止了挣扎,努力抬起小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向陆哲,然后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陆哲捏着他后颈皮的手指。
触感温热,略带粗糙。
陆哲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顾琛内心在疯狂咆哮:耻辱!奇耻大辱!顾琛你完了!你身为人类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了!
但表面上,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更可怜,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细弱的、带着颤音的“嘤嘤嘤”。
陆哲深邃的目光落在小狗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上,又看了看自己被舔的手指,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就在顾琛以为他要心软地把自己放下时,陆哲却径直拎着他走出了卧室。
“脏死了。”他嫌弃地吐出三个字,走向客房卫生间。
顾琛:“……”我忍!
陆哲打开温水,调好水温,然后……开始给顾琛洗手。
确切地说,是洗那只刚刚舔过他的小狗爪子。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水温控制得恰到好处,力度也把握得很好,没有弄疼他。
顾琛像个玩偶一样被摆弄着,内心一片麻木。
算了,洗就洗吧,总比被扔出去强。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
洗完爪子,陆哲用一张柔软的毛巾将他整个裹住,胡乱擦了一通,然后把他放在了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待着,别乱动。”命令式的口吻,跟对他的下属没什么两样。
顾琛蹲坐在原地,看着陆哲转身去处理手上沾到的水渍,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那副龟毛洁癖的样子,让顾琛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然而,当陆哲处理完个人卫生,目光再次落回地毯上那团正努力保持端坐姿势却因为幼犬身体柔软而显得有点歪歪扭扭的小东西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家伙,似乎……没那么讨厌?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总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眼神里透出的情绪丰富得不像一只狗,倒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陆哲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倒了一杯水。
顾琛眼巴巴地看着,折腾了这一番,他又渴又饿,幼犬的本能让他急需补充能量。他试探着迈开小短腿,想朝水杯的方向挪动。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对这副新身体的掌控能力。
后腿一软,整个狗“吧唧”一下,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摔在了地毯上,还因为惯性往前出溜了一小段。
空气瞬间凝固。
顾琛:“……”杀了我,就现在。
陆哲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那只摔懵了,整张狗脸都埋在地毯里的小白团,肩头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
尽管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但顾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居然敢笑我?!
顾琛悲愤交加,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四肢不协调,越急越乱,像个翻滚的糯米团子。
陆哲放下水杯,走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伸手帮忙,而是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顾琛手忙脚乱地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直到顾琛累得瘫在地上,生无可恋地吐着小舌头喘气,陆哲才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小肚皮。
“笨死了。”
语气依旧是嫌弃的,但动作却轻柔得出奇。
顾琛浑身一僵。
被死对头戳肚皮?!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保护自己脆弱的腹部,可幼犬的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被戳到痒痒肉的地方反而下意识地放松,甚至发出了一声舒服细小的呼噜声。
顾琛:“!!!”叛徒!这身体是叛徒!
陆哲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又试探着挠了挠他的下巴。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顾琛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仰起头,主动迎合那修长手指的抚摸。
尊严!顾琛!你的尊严呢!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用尽毕生意志力,才勉强压制住疯狂摇尾巴的冲动。
“呵。”陆哲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终于大发慈悲地伸手,将瘫软的小狗抱了起来。
突然的靠近,让顾琛能清晰地闻到陆哲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死对头的怀抱……竟然有点温暖?
这个认知让他一阵恶寒。
陆哲抱着他,走到厨房,找了个干净的浅碟,倒了些温水,放在顾琛面前。“喝吧。”
顾琛看着那碟水,内心天人交战。
作为人类,他应该使用杯子!但作为一只快渴死的狗……去他的人类尊严!他低下头,试探性地舔了舔碟子里的水。
甘甜,解渴。
幼犬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立刻埋头,“吧嗒吧嗒”地喝了起来。
陆哲看着小家伙急切喝水的样子,圆滚滚的小屁股随着喝水的动作一撅一撅,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拿出手机,对着喝水的顾琛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李助理。
陆哲:「暂时不用联系宠物店了。先准备一些幼犬需要的用品,羊奶粉,幼犬粮,狗窝,玩具……你看着办。今天上午的会议推迟到下午。」
顾琛喝完水,满足地抬起头,就看到陆哲正盯着手机屏幕。
他凑过小脑袋想偷看,却被陆哲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以后,就叫你‘小麻烦’。”陆哲宣布,语气不容置疑。
顾琛:“嗷呜!”放肆!本总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不满意?”陆哲挑眉,“那就‘笨蛋’?”
“嗷!”
“看来你喜欢‘小麻烦’。”
顾琛:“……”我跟你拼了!
他张嘴就想咬陆哲的手指,却被对方轻易躲过,反而又被挠了挠下巴。
舒服感再次袭来,顾琛可耻地……妥协了。
小麻烦就小麻烦吧,总比笨蛋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等本总裁变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收购你的公司,让你也尝尝当狗的滋味!顾琛一边享受着死对头的撸狗服务,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规划着未来。
然而,规划着规划着,幼犬旺盛的睡意袭来。昨晚他熬夜处理了一个大项目,本就睡眠不足,变成狗后又经历了这一番惊心动魄,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极限。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不受控制地歪倒,靠在了陆哲的手臂上,沉沉睡去。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陆哲的手臂……枕着还挺舒服……
陆哲感觉到手臂上一沉,低头看去,那只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小家伙,此刻已经蜷成一团白色的毛球,依偎着他的手臂,发出了细小而均匀的呼吸声,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软得不可思议。
他僵硬了片刻,终究没有抽回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