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异常安分。

他不再执着于立刻破解文件之谜，也不再轻易尝试那些可能引发变身的危险举动。

那本素描本带来的震撼，以及陆哲若即若离的态度，像一团乱麻塞在他心里，需要时间慢慢梳理。

他开始用一种带着更多探究意味的全新目光观察陆哲。

他发现陆哲其实有很多小习惯。

比如，他喝咖啡时，会先用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神放空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比如，他看书看到投入时，会无意识地用那支属于顾琛的钢笔轻点书页，留下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墨点；再比如，他偶尔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背影会透出一种与平时冷硬形象不符的……孤寂。

这些细节，是过去的顾琛从未留意，或者说，不屑于留意的。

死对头嘛，只需要知道他在商场上有多难缠就够了，谁在乎他私下里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这些细节却像拼图碎片，一点点拼凑出一个顾琛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在意的陆哲。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似乎酝酿着一场秋雨。

陆哲在书房开一个漫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全程英文，语速很快，逻辑清晰，气场强大。

顾琛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听着那些熟悉的商业术语，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顾总的时候，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

然而，脚边柔软的触感和脖子上轻微的铃铛声，又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荒诞。

会议中途，陆哲似乎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他暂停了讨论，示意对方稍等，然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顾琛之前看到过的那张他们小时候的合影。

陆哲的目光在那个笑得像傻白甜的小顾琛脸上停留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

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掺杂着无奈、执念和某种决绝的复杂心绪。

顾琛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可以肯定，陆哲看的不是那个傻笑的小男孩，而是在透过那个影像，看着现在的、或者说，某个他不知道的“顾琛”。

为什么？

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他为什么毫无印象？

陆哲到底透过他在看什么？

疑问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视频会议重新开始，陆哲迅速恢复了冷静自持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只是顾琛的错觉。

傍晚时分，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一人一狗，气氛静谧。

陆哲结束了工作，没有立刻离开书房，而是走到了那个上锁的抽屉前。

顾琛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假装玩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实则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陆哲身上。

陆哲拿出钥匙，打开了那个抽屉。他没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而是再次拿出了那本素描本。

他坐到沙发上，就着落地灯温暖的光线，缓缓翻动着。

顾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蹭到沙发旁边，找了个既能看清陆哲表情，又不太引人注目的角度，趴了下来。

陆哲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脚下小东西的暗中观察。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偶尔会轻轻拂过画纸上少年的轮廓，眼神专注而悠远。当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顾琛偷偷伸长脖子，想看清那一页画的是什么。

那一页，画的不是他。背景似乎是一个医院的病房，窗边站着一个少年的背影，身形清瘦，穿着病号服，正望着窗外。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个很小的日期，和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缩写。

陆哲看着那幅画，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的雨声淅沥，衬得书房里更加安静。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合上素描本，将其放回抽屉，重新锁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城市。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滑落，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顾琛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雨夜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顾琛站了起来。他走到陆哲脚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扒拉他的裤腿，只是安静地蹲坐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只是想靠近一点？

陆哲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也觉得……很可笑吧？”

顾琛愣住了。

可笑？什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