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依旧没有回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着窗外的雨幕倾诉:
“固执地画了这么多年,连正主都忘了的事,却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
顾琛的心猛地一沉。
忘了的事?他忘了什么?和那张照片有关?和医院那个背影有关?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陆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自嘲,“到底是在画他,还是在画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影子。”
影子?
顾琛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陆哲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所以,那些画……并不完全是他?
或者说,陆哲透过他画的,是别的什么?是那个医院的背影?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执念?
“顾琛……”陆哲几乎是无声地念出了这两个字,后面的话消散在雨声里,听不真切。
但顾琛捕捉到了。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大脑。
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他想问,想刨根问底!
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陆哲的裤脚,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陆哲终于转过身,低头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同窗外的夜,里面翻涌着顾琛看不懂的情绪。他蹲下身,平视着顾琛。
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小麻烦,”陆哲伸出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揉他的脑袋,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着他耳朵根部的绒毛,动作轻柔得近乎珍视,“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会恨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顾琛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不确定。
顾琛僵住了。
过分的事情?是指把他变成狗吗?
恨他?
他看着陆哲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沉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墨色。
这一刻,顾琛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如果是几天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在心里咆哮:恨!当然恨!恨不得咬死你!
可是现在,在经历了盖毯子的温柔,经历了温泉池的被迫亲近,经历了芝士鳕鱼肠的投喂,经历了刚才那番意味不明的低语之后……那个“恨”字,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有些……难以出口。
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除了疑似把他变成狗,陆哲似乎……并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他堪称纵容。
看着顾琛那双写满茫然和挣扎的黑眼睛,陆哲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站起身。
“算了,”他转身走向书房门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只是一只小狗,能懂什么。”
说完,他离开了书房,留下顾琛独自待在昏黄的灯光和淅沥的雨声中。
顾琛蹲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陆哲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你只是一只小狗,能懂什么。”
是啊,在陆哲眼里,他只是一只宠物,一个或许与“S.E.P”项目有关的实验品。陆哲那些复杂的情绪,那些沉重的过往,那些未说出口的秘密,怎么会对他一只“狗”倾诉?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烦躁涌上心头。
他不想只当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狗!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陆哲到底隐瞒了什么!想知道那本素描本和“S.E.P”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想知道陆哲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这种强烈的求知欲,甚至暂时压倒了对变回人形的渴望。
雨还在下,敲打着世间万物,也敲打着顾琛纷乱的心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陆哲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物种的壁垒和身份的对立,还有一段他完全不知晓的、被时光尘封的过去。
而这段过去,似乎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死对头,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顾琛望着书房门口的方向,狗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光芒。
他一定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