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从日常生活中剥离。

那些无孔不入的镜头消失了，但某种更为微妙的东西却沉淀下来，弥漫在空气里，尤其是在陆哲处理工作的书房中。

顾琛发现，自己似乎获得了一种“特权”。

以前他进书房，多半是趴在角落的垫子上自娱自乐或打瞌睡，现在，陆哲似乎默许甚至鼓励他待在更近的地方。

那张紧挨着书桌的特制软椅，成了他的“专属观察位”，美其名曰防止他再次对墙壁和家具进行“抽象派创作”。

这无疑是对顾琛意志力的酷刑。

一方面，那些熟悉的商业术语、报表、谈判，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残存的职业本能；另一方面，他必须像戴着无形的镣铐跳舞，小心翼翼，不能流露出丝毫超越宠物犬范畴的理解，以免被陆哲那双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眼睛捕捉到破绽。

一个阳光充沛的下午，书房里只有陆哲敲击键盘和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顾琛趴在软椅上，下巴搁在边缘，看似昏昏欲睡。

突然，陆哲桌上的内部通讯电话亮起，他按了免提。

“陆总，并购‘奇点科技’的项目组准备好了，现在接入吗？”助理的声音传来。

“接进来。”陆哲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顾琛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奇点科技？这个名字瞬间刺破了他的慵懒。

这不是他出事前，顾氏集团战略投资部提交过初步分析报告的那家专注于边缘计算的新兴公司吗？他记得报告结论是技术有独到之处，但估值泡沫严重，核心团队背景复杂，风险评级是“高”。

电话会议开始，项目负责人王经理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陆总，各位同事，关于并购奇点科技，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机会！他们的核心技术在我们测试中表现远超预期，市场前景……”

王经理滔滔不绝，用华丽的辞藻堆砌着项目的诱人前景，几乎将奇点科技描绘成了下一个行业巨头。

顾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汇报太片面了！刻意淡化了技术专利存在的潜在纠纷，对核心团队那几位从竞争对手集体跳槽过来的背景轻描淡写，对于那份看似亮眼的财报背后几笔含糊的研发费用资本化更是只字未提！

他忍不住在软椅上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带着烦躁的“呜噜”声。

这方案漏洞百出！陆哲要是信了，简直是在给未来埋雷！

“嗯？”陆哲的目光从面前的资料上抬起，落在了躁动的顾琛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询问，“小麻烦，怎么了？觉得无聊？”

顾琛瞬间僵住，赶紧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假装只是被阳光晃到了眼睛，尾巴却因为内心的焦急而小幅度快速拍打着椅面。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似乎听到了动静，顿了顿：“陆总，您那边……是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你继续。”陆哲的声音恢复平静，但顾琛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还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王经理受到鼓舞，更加卖力地推销起来，甚至开始畅想并购成功后的协同效应和市场份额扩张。

顾琛听着那些过于乐观的预测，内心的商业警铃疯狂作响。

协同效应？前提是技术能顺利整合，团队能稳定过渡！这根本就是空中楼阁！他急得忍不住又抬起头，看向陆哲，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一种“你快质疑他啊！”的催促，甚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不屑的“哼”声。

这声“哼”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哲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不再看顾琛，转而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打断了王经理的畅想：

“王经理，技术壁垒的可持续性，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第三方验证报告，尤其是针对‘迅科科技’上个月发布的那份关于类似架构的专利分析。另外，核心团队，包括CTO张伟和他的三名主要研发成员，他们与前雇主‘凌云数据’的竞业协议具体条款、解约过程是否存在未尽事宜，以及他们最近半年所有的对外技术交流和投资接触记录，重新做一遍深度背调，我要看到最原始的资料和访谈纪要，不要经过任何修饰的总结报告。”

顾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软椅上站起来！

陆哲点出的这几个问题，精准无比，直指他刚才在心里疯狂吐槽的风险核心！甚至比他想到的“专利潜在纠纷”更具体到了“迅科科技”的专利分析！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显然被这一连串具体且犀利的要求问懵了，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慌乱：“陆总……这些……我们初步尽调时有所了解，但您要求的深度……”

“初步了解不够。”陆哲的声音冷了几分，手指在财务报表的某一项上点了点，“还有，财报里这几笔将研发支出大量资本化的操作，依据是什么？具体的研发项目明细、资本化时点选择的合理性、以及后续价值评估，让法务和财务立刻成立联合小组，给我彻底核查清楚。在所有这些疑点得到合理解释并形成风险评估报告之前，这个项目暂停推进。”

王经理的声音彻底弱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陆总，我们明白了，立刻去办。”

电话挂断，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陆哲好整以暇地转向还处于巨大震惊中的顾琛，伸手过去，精准地挠了挠他的下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听得这么认真？还发出不同意见？看来我们小麻烦，对生意场上的事情，颇有‘见地’啊？”

顾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狂跳不止。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对软椅上的一根线头产生了浓厚兴趣，用爪子扒拉着，内心却已翻江倒海：他看出来了！他绝对看出什么了！刚才那声哼唧和眼神太明显了！他这是在试探我！

几天后，市场部总监亲自带着团队来汇报一个新系列智能家居产品的代言人遴选方案。

“陆总，我们综合评估了流量、形象契合度、粉丝画像等因素，最终筛选出三位候选人。目前数据支持最高的是赵轩，虽然他近期有些个人生活方面的传闻，但热度也正是最高的时候，能极大提升我们新品的曝光度……”市场总监将精美的资料册递给陆哲。

陆哲接过，慢条斯理地翻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琛正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推着他的迷你公文包在地毯上滑行，听到“赵轩”的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这小子他知道，选秀出身，流量巨大，但演技一直备受诟病，最近好像还卷入了一场与前任品牌的合同纠纷，虽然最后和解了，但形象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用他代言注重“科技”、“可靠”、“家居”属性的智能产品？风险太高！

市场总监还在详细分析赵轩的粉丝群体购买力如何强大，数据如何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