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已经换下了睡袍，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棉质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看起来清爽又……充满了让顾琛咬牙切齿的从容。

他手里拿着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从内衣、衬衫到熨烫笔挺的西装长裤，一应俱全，甚至旁边还放着一双干净的袜子和……一个熟悉又无比扎眼的黑色小牛皮项圈！

那个项圈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叠好的衣物最上面，银色的铭牌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上面“小麻烦”三个字清晰可见。

陆哲的目光，如精准的探照灯，落在顾琛仅仅穿着一条勉强套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宽松睡裤的身上。

他的视线缓慢地移动，从顾琛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脚趾，掠过笔直修长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的大腿、紧窄的腰身、线条分明的腹肌和胸膛，最后定格在他那张混杂着震惊、羞耻、慌乱和强装镇定的脸上。

顾琛感觉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全身的皮肤都火烧火燎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环抱住手臂遮挡，却发现这个动作在对方了然的目光下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从陆哲手中夺过那叠衣物，动作迅速地先套上了内裤，然后是长裤，仿佛这两片布料是他此刻唯一的盔甲。衬衫的扣子因为他手指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而扣得异常艰难，好几次都对不准扣眼。

陆哲就那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默剧。

直到顾琛勉强将衬衫扣好，虽然领口还有些凌乱，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悠闲得像是在讨论早餐的菜单：

“看来这次恢复得挺……‘彻底’？”他刻意在“彻底”二字上微微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顾琛已经穿戴整齐的身体，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锐利光芒。

顾琛系着纽扣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陆哲。“这次挺彻底”？他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之前有过不彻底的变回？还是他察觉到了刚才自己身体那瞬间的异样？

陆哲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和探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向前迈了一步，逼近顾琛。

他比顾琛略高几公分，此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形压迫感。

他伸出手，不是对着顾琛，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捏起了那叠衣物最上面的——

那个黑色的项圈。

项圈在他指尖轻轻晃荡，那个刻着“小麻烦”的银牌晃动着，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提醒着顾琛那几个月不堪回首的“宠物”生涯。

“那么，顾总，”陆哲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之前的慵懒，带上了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属于商界精英谈判时的冷硬质感，“在我们深入探讨你这次‘不告而别’——我指的是你从我珍贵的宠物‘小麻烦’，突然变回顾氏集团总裁顾琛——这一离奇事件，以及可能存在的、令人担忧的……‘状态可持续性’问题之前……”

他晃了晃那个项圈，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顾琛试图闪躲的视线。

“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过去这整整一百多天，你以‘小麻烦’的身份，长期、多次、且有预谋地——骗取高级罐头和零食、蓄意破坏私人财物......包括但不限于三双意大利手工皮鞋、五份价值不菲的合同草案、在极其重要的商业文件上留下无法清除的爪印和口水、以及……”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的戏谑和危险几乎要满溢出来，形成实质的压力，“……多次试图挑战主人权威，甚至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做出‘以下犯上’危险举动的行为，该如何定性，以及……如何赔偿？”

顾琛被他这一连串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反驳，陆哲却将那个项圈举到了他的眼前，近得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或者，”陆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充满诱惑又极具威胁的耳语，“‘爸爸’不介意现在就用这个，帮你好好、深入地回忆一下，那些你为了口吃的就嗷呜嗷呜围着厨房打转、为了块煎牛排就不惜在地上打滚卖萌、甚至被洗澡吓得屁滚尿流往我怀里钻的日子。”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寒冷冰，直视着顾琛骤然收缩的瞳孔。

“毕竟，谁也不知道，我们尊贵的顾总这来之不易的‘人形’……”他几乎是气音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顾琛的心脏，“……究竟能稳定地维持多久，对不对？也许下一秒，也许在某个非常重要的场合，比如……顾氏集团下一场的董事局会议上……”

那句“谁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和“董事局会议”这个场景的结合，像是一记精准的重拳，狠狠砸在了顾琛最恐惧、最脆弱、最不确定的神经中枢上！

他猛地后退了半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嘴唇都微微泛白。

果然！原来陆哲他早就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变回了人，他甚至可能清晰地感知到了，或者推测出了自己这种人类形态的不稳定性！

他在用这个最致命的弱点威胁他！董事局会议上当众变回狗？那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恐怖的终极社死！

看着顾琛骤然剧变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慌，陆哲知道，自己已经再次牢牢抓住了这只“前宠物”、现死对头的命门和软肋。

他不再紧逼，而是将那个项圈随手、却又带着某种宣告意味地，塞进了自己家居服的上衣口袋里，项圈的一端甚至还露在外面，银牌在布料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别那么紧张，顾总。”陆哲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调，他转身，悠闲地朝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餐厅方向走去，“李嫂准备了早餐，中式西式都有。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好好探讨一下，关于你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具体的‘赔偿’方案，以及……”

他走到餐厅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依旧僵在走廊墙壁旁的顾琛一眼，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光晕，却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或许，我们还可以顺便聊聊，如何能让你现在这个‘人形’状态，变得更……稳固、更持久一些？我想，顾总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的退化吧？”

顾琛僵在原地，穿着那身陆哲准备的尺寸意外合身却让他感觉如同囚服般的衣物，感觉比刚才近乎赤裸时更加无所适从，更加被动。

陆哲的话，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无形大网，将他从头到脚牢牢罩住，让他动弹不得。

他不仅没能顺利逃离，反而被对方以一种更彻底、更精准的方式，拖入了一个更深、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博弈漩涡。

他的回归，远非解脱和胜利的号角，而是另一场实力悬殊，且他手握致命弱点艰苦卓绝的斗争的开始。

而他的“把柄”，不仅仅是他过去那几个月的社死记录和黑历史，更是他那岌岌可危如同走在钢丝上随时可能因为未知原因而再次崩塌的……非人状态。

这场注定不平等的“谈判”，从他侥幸变回人的这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主动权，沦为了对方砧板上，一块随时可能因为“不新鲜”而被“打回原形”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