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带来的钝痛如同隐匿在脑仁深处的鼓点,固执地敲打着,提醒着顾琛昨晚那场由黑森林蛋糕引发的灾难。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将脑袋埋进前爪里,寻求一点黑暗和安宁,来抵御这不适感。
然而,触感不对。
没有带着自己气味的熟悉柔软绒毛,枕着的也不是狗窝的绒布内衬,而是质感细腻、支撑力恰到好处的羽绒枕头。
鼻腔里萦绕的,也不是宠物窝料的味道,而是一种属于高级纺织品的清冽淡香,混合着一丝……陆哲常用的那款雪松沐浴露的尾调。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清晰,没有毛发遮挡。
映入眼帘的是简约风格的天花板,一盏极具设计感的悬浮吊灯,以及……陌生但显然是属于人类卧室的环境。
他回来了?!
这一次,不是在狗窝,不是在浴室地板,而是在一张真正的人类床上——
陆哲家客卧的床!
狂喜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宿醉带来的堤坝。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
他低头,急切地审视自己——
修长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光滑;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指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他低头看向胸膛、腰腹,紧实的肌肉轮廓在晨光下清晰可见,是人类男性锻炼得当的身体!
是真的!在许久没有变回人形之后的他真的又变回来了!
再次彻底完整地变回了人类形态!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忍不住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脖颈,确认着这真实到令人想哭的触感。
他终于摆脱了那身让他尊严扫地的白色皮毛,重新夺回了对身体的主导权!
他可以重新穿回阿玛尼的高定西装,坐回他那间俯瞰城市全景的办公室,可以用清晰的语言发号施令,可以……可以找陆哲算总账了!
然而,就在这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浪潮顶端,一阵极其突兀且熟悉的异样感,如同电路接触不良的火花,猝不及防地在他体内窜过——
首先是尾椎骨的位置,传来一阵短暂但清晰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的瘙痒和抽动感,就像……就像尾巴根在蠢蠢欲动!
紧接着,耳朵内部也传来一阵轻微却无法忽视的嗡鸣和发热感,耳廓似乎有种要向上竖立的错觉!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但顾琛的心脏却在那一刻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刚刚因为兴奋而发热的皮肤。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虽然微弱,但和之前他偶尔感觉身体不受控制或者即将发生某种变化的预兆,何其相似!
难道……这次变回人形也和之前一样?并不是一劳永逸?!这种状态……是不稳定的?!他还有可能……再次变回那只萨摩耶?!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将他所有的喜悦和热血瞬间冻结。
他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过了好几分钟,那种异样感没有再出现,身体似乎又恢复了“完全人类”的状态。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上一次他短暂变回人形,也是毫无征兆,消失得也莫名其妙。这种不确定性,比明确的惩罚更让人恐惧。
必须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维持住现在这个状态!而在那之前,他需要衣服,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他自己的地盘,才能从长计议!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属于人类久违的脚踏实地感传来,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他快步走向客卧自带的衣帽间,希望能找到些能蔽体的东西。
然而,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陆哲备用着的尺寸明显偏大的纯棉浴袍,孤零零地挂着。
该死!顾琛低咒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不能穿着浴袍走出去,那和裸奔的区别不大。他必须去主卧,或者陆哲的衣帽间找合身的衣服。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客卧的门,探出头去。
清晨的别墅异常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这个动作对他现在的人类身体来说有些陌生和滑稽,像潜入敌营的间谍一样,贴着墙壁,尽可能无声地溜向主卧的方向。
走廊并不长,但每一步都让他心跳加速。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那潜藏在身体深处、随时可能爆发的“不稳定”警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主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把手时——
“在找这个?”
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洞悉一切的戏谑,如鬼魅,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顾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倒流回心脏。他如同电影慢镜头般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到陆哲正姿态闲适地倚在客厅通往走廊的拱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