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的魂魄消弭,空因死去,被控制的傀儡僧人尽皆倒下。
古罗寺显露灰败,一地僧人显现尸斑,散发出阵阵腐臭。
明月当空,清辉朦胧。
古罗寺地下浮出一块细腻如白玉、雕刻太阳纹的碎片。
碎片穿过众多尸首,悬停空中,在幽幽黑夜中,散发着淡淡光晕。
丰良钰看过去,略一抬手便将碎片收入袖中。
岂料,那碎片进入她袖里,白光退散,质地骤然暗沉下去,似乎受其影响,丰良钰忽觉胸口闷闷的,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就是太古碎片?”丰良钰蹙额,“到底是何物……”
华义未言,箭脊也静悄悄的。
屋檐上的季淮之艰难地坐起身,胸前满是温热的血浆,但那显然不是他的血。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有些刺痛,却并不深入,此种程度还远没有他在夜妖幻境中自戕时割得深。
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向院中之人。
月光下,丰良钰一袭月白华袍,长身玉立,鹤般风度,眉眼无双,俱是凌厉,端得是无上矜贵。
季淮之喉结微滚,眼睫轻颤,他轻喘着再次躺下去,乌黑的衣袍与灰瓦融为一体,唯有裸露在外的肌肤和面颊透着惨白。
好没来由,他盯着丰良钰看,竟莫名生出一丝自卑。
明明在谛真宗时,是他瞧不上她,那会儿他目不容她,倒是把天骄的傲慢发挥的淋漓尽致。
想必丰良钰对他的印象是差极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他那些阴暗往事被抖搂个干净,心里又对丰良钰生出些龌龊心思,心甘情愿地将她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反将自己踩的低贱到尘埃里。
这是他自作自受。
季淮之心里如此道,他抬臂挡住眼睛,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进发丝中。
丰良钰被碎片中无名之力影响,心中燥郁无论如何也祛除不掉,先前沈清教她的什么仁善、宽容统统抛之脑后,当下她只想将自己的不甘和愤怒全部发泄出去。
房顶上,季淮之细微的抽噎声传至她耳边,引得丰良钰频频皱眉。
哭什么,烦死了!
换作平时,她本不是对这种琐事如此较真,但太古碎片莫名将她的烦躁放大了无数倍,因此,在听到季淮之哭声的时候便忍不住产生厌恶。
她咬紧牙根,缓缓握紧了剑柄。
她提着剑,往季淮之那里走了一步。
此时,浓稠的烟雾不知从何处逸散开来,顺着袍尾缠上她身。
丰良钰挑眉,饶有兴趣地停下脚步,须臾,只见一阵烈风迎面吹来,当中裹挟的褐色粉末直扑她面门!
丰良钰立刻抬袖遮挡,却仍有一丝粉末顺着风向扑在她纤尘不染的面颊。
鼻翼下浮动着葛铃木的苦味,丰良钰唇角勾起,眼中透露出一股病态的兴奋。
那粉末乃瞳心散,主要成分为葛铃木,能让人短期致盲。
此时浓雾已盖过头顶,丰良钰屏息掸掉衣袖上的粉末,双眸微眯,看着一抹白色身影迅速将房檐上的季淮之带走。
“有趣。”
丰良钰轻笑,不紧不慢地将佩剑插入鞘中。
她正待提步去追,忽觉地面剧烈震荡起来,兜头而下巨大的威压顷刻散出方圆百里!
而另一边,背着季淮之的蒙面人刚刚逃出寺庙大门,便被这股威压压的跪到在地,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丰良钰猝然停下,神色凝重地看向上方。
好浓的妖气!
传言蛮荒之地混乱邪恶,怪事频发,由于那里灵气贫瘠,荒凉一望无际,也被世人称作遗弃之地,妖族最初被四合阵驱赶到蛮荒时,族众曾被一股邪恶力量纠缠,受其胁迫,不到三个月便死了大半族人,存活的妖也被迫分散蛮荒各地。
后来,他们为了自保,在东、南、西、北四个主要区域应势而出四大妖王,乃厉钧、司述、白鸿、言翎丘,四人分别划立一方安稳地界,护佑妖民安宁。
眼下能有如此蛮横妖力的,这显然是有大妖入境了。
而南明山地处东南一隅,离蛮荒边境不足百里,那大妖本可趁夜色悄声潜入,却偏要在此时闹出如此大的阵仗,若非当真狂傲,便极有可能是用其强大的妖力来震慑某人。
丰良钰沉思,先前她在茶馆听别人闲谈,说起有一位妖王胞弟不顾阻拦,擅自离开蛮荒闯入人间境内,结果入境第三日就被人族修士捉住,给斩首练了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