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砚擦剑的手停住。他望着剑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里面的男人眉目冷峻如霜雪,早已不似当年那个会在梨花树下眉眼都带着笑意的少年。
他花了五年,将血肉磨成剑鞘,将一颗心封进寒铁。
如今,该让剑出鞘了。
复仇的准备从不是一朝一夕。
应时砚从未停止过谋划,只是他在明,敌人在暗,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隐蔽。
一步错,步步错。
早在五年前,他的脑中就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缜密的计划。
第一步,成为敌人的左膀右臂。
于是,他花三年多的时间,苦练武术剑法。随后,一路斩杀妖魔,终于在一众捉妖师中脱颖而出。
他成了最年轻的九级捉妖师。
领主赐他座次,赐他名号,赐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旁人只道玄骨大人冷血无情,是领主最趁手的刀。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把刀,从磨砺之初,就只为刺向握刀的那只手。
第二步,取得敌人的信任。
他要藏起对他的恨意,藏起了一切情绪。
领主只道他:“此人无亲无故,无情无语,乃可用之器。”
应时砚站在暗处,听闻此言,弯了弯唇角。
无亲无故,无情无欲。
不过是亲人皆亡,故人已死,再无情欲可托罢了。
他这一生,辜负过,错过,也失去过。
夜风终于吹灭了烛火,满室沉入寂静。
应时砚睁开眼,眼底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彻骨的清明。
“不悔。”
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何况,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计划的第三步,清君侧。
他成为首席之后,详细地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领主培养的死士,他们为领主提供情报,必要时,会用自己的肉身保护领主的安危。
于是这几天,这些散落在京城各地的死士,不动声色地被杀光抹净。
东边的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但应时砚知道,天快亮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
费子言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是被笑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起来,就听见攀桂和覃初鸿的的吵闹声,夹杂着拍桌子的动静。
他下了床,被秋天的冷风吹了一哆嗦,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循声走向隔壁,那里门半敞着。攀桂和覃初鸿二人正围坐在桌子上打叶子牌,他们打得正起劲,根本没顾着看来人是谁。
费子言咳嗽了几声,他们才分给他一个眼神。
不料两人对视一眼,想起了他醉酒的模样,立刻捧腹大笑起来。
费子言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
“二位,倒也不至于笑得这么大声吧……”
“我只是没想到,我们堂堂天方阁首席弟子费子言,酒量竟然那么差劲。”
堂堂天方阁首席弟子费子言,并没有跟他们一般见识。他指了指攀桂,“你,我饿了,陪我去街上买肉包。”
想到肉包,攀桂嘴馋,二话不说就抛下覃初鸿跟着他走了。
两人出门得急,没注意到今日有小雨。两人借了一把伞,只好一同挤在同一把伞下。
细雨打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攀桂望着伞外被雨淋湿的小镇,突然问道:“你还记得自己醉酒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迷迷糊糊的,”费子言想了想,说道:“我好像我跟你说天上的星星好多,月亮真圆,花好香……”
攀桂有些失落:“看来是不记得你说你喜欢我了。”虽然她本就把这当一个玩笑话。
谁曾想,费子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他,认真地说道:
“那是清醒的时候说的。”
一瞬间,伞外的世界好像被雨幕隔绝。
费子言看着攀桂呆住的表情,继续说道:“怎么,不相信?那我再说一遍——”
“好了我知道了……”攀桂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耳朵烫烫的。
费子言依然是那副欠揍的模样,但脸颊也染上了浅浅的绯红:“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成功把我追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