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四眼仔边热聊边把大哥递来的这把虾干都吃完了，栎野只好尴尬地拍拍手掌中的粉末。他转头看向小浪，上一刻还做足战斗姿态的男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这把虾米，几乎是用慢动作拿起了一个蜷缩的虾干，谨慎地塞进口中咀嚼。

面无表情，但是眉毛在抖动。

玉生田：“好吃？”

小浪把手掌递过去。

同校生不知不觉间聚过来，小浪犹豫了两秒钟，伸出手。

下一刻，他手里的虾干就只剩下了粉末。

小浪：……

他仰头，把粉末倒进了嘴里。

目睹一切的栎野：？

总之，自由活动时间就在集市上耗费掉了，四眼仔和摊主大哥依依惜别，和栎野一起回到了住宿的宾馆。

下午他们被安排上两辆大卡车，拉到了黑海边。

黑海并非纯粹的漆黑一片，看起来更像是黑色的玻璃，带着奇异的剔透感。它镶嵌在默土中，海边的沙粒呈现一种干燥的灰白色，嶙峋的乱石从大约一米远之外就遍布，一直延伸到黑海里。

乱石群中最大的那块石头被敲上了铁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字写着：请勿靠近大海！

其实这里除了警示标语没有任何强制性的防范措施，如果真的有人走近黑海也拦不住，但是周围的环境几乎没有被人类涉足过的痕迹，可见对大海的恐惧深入人心。

就连他们这群身负异能的异能者新生，此刻也只是静默地站在乱石群外，最有好奇心的四眼仔也仅仅抱着笔记本，没有一点想跑进去看看的意思。

诺曼站在最前端，细长的眼睛凝视着不远处的黑海，咸腥的海风扬起他的风衣衣摆，猎猎作响，像是一首欢迎曲。

另一个带队老师是位女性，叫米妮。她身量不高，大概一米六，金发蓝眼，面容温柔。

米妮穿着长裙站在诺曼身边：“你的故乡也有海湾，这里让你想起了故乡吗？”

诺曼笑了笑：“在我们那里，没有人害怕大海，我现在也不觉得大海可怕。但出来的时间久了，每一年站在这里，我竟然也都发自内心地希望我的学生们远离大海。”

米妮轻轻叹息一声：“圣奥有多少学生一毕业就死在深渊下……有些甚至在实习期就会身亡，让我们怎么能不提防大海呢？”

“对了。”她想起什么，往后看了一眼：“听学生们议论，这届有个沿海人？”

诺曼神情微动，米妮转过身，目光锁定人群中的栎野，招了招手。

和她对上视线的栎野：“？”

嗯？我吗？

栎野出于对被老师点名的本能抗拒，原地站了两秒钟，才慢吞吞地走过去。米妮耐心地等着，直到他走到身前，才问。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大海吗？”

栎野想说是第一次见到黑色的，但是忍住了，摇了摇头。

“也许你非常熟悉大海。”米妮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这一届新生年轻的面孔：“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我们希望你们都能了解大海、熟悉大海，但同时，敬畏大海。”

以玉生田为首，新生们的神情近乎肃穆，从小到大所知所感的信息已经教会了他们敬畏，就像人类敬畏火焰，不会伸手去触碰那样。所以圣奥的军训是要将他们推向黑海，让他们即使畏惧也要有足够的勇气接触和了解。

但……米妮看着身前的栎野。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似乎很严肃，实际上眼睛里藏着茫然，仿佛没搞清楚当下的气氛，有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游离感。

其他学生是敬畏有余，了解和勇气不足，而栎野则是毫无畏惧之心。

米妮说：“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海边找到一枚粉红色的贝壳替我带回来，可以做到吗？”

她指向乱石群内涌动的黑色波涛，连午后阳光都无法穿透的黑色，让人联想到在空中撕扯开的裂缝，里面也有类似的波涛。新生们发出低低的惊呼，这里不少人是直接把黑海和深渊划成等号的。

四眼仔举手：“老师，这是不是太危险了？那可是黑海，如果里面有魔兽呢？”

米妮并未回头：“现有的研究表明，没有脱离地表的黑海尚无异化现象，也从未发现里面的海洋生物变异的案例。”

四眼仔还是担心：“可是……”

栎野回头看了他一眼，海风拂起他黑色的发丝，让白皙光洁的额头全然暴露出来。栎野的皮肤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但在温暖的阳光下就正好了，暖调的色彩从他额角铺到面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也因此生辉。

——其中确实寻不见任何恐惧，坦然澄澈。四眼仔的焦虑和担忧反而像成了多余的情绪，接触到他眼神的新生们也不自觉安静，仿佛因为这个任务议论的他们才是在大惊小怪。

栎野没有看他太久，很快就回过头，迅速往乱石群中去了。瘦削挺拔的身影在众人的视野里逐渐变小，而离危机重重的黑海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