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从来没喝过酒,酒精带来的昏沉感迅速涌上,有些类似练刀练到脱力倒下的时候。
他一直知道上层异能者中流传着一个“预言”,由因果系预言异能者丝拉芙雷女士临终前所作,她曾是南极大陆最强大的9级异能者,本来应该还有十年寿命。但做出这个预言后她就此长眠,终年80岁。
预言中消失的那半大海将以暴雨的形式落回大地,自然灾害因暴雨频发,但深渊也将归于沉寂。
暴雨落下那天,漆黑的天穹中睁开一双眼睛,代表海洋的意志,祂眼中倒映着数道身影,站在中央的是个青年轮廓。
这些身影看不清具体面貌,也无法判断所发生的具体事件。丝拉芙雷女士点出她能窥见的人影属性,位于中央的青年异能和她同为【因果】,左手边的人属非自然系中的【刀】,右手边的人属自然系中的【火】。还有一些影子她无法窥探。
丝拉芙雷女士的预言从不出错,各大同盟国认为预言中出现的这些人将是彻底封印深渊、对抗黑海中无法描述之物的关键。消息在各国各大贵族世家间流传,得到信息的人但凡异能属性与之吻合的,总会期冀于预言之子就是家族传人。
在这一点上,小浪的家族也不例外。
他们本来认为那可能是他爷爷,现任亚欧同盟国上将浪战霆,然而时间一年年过去,预言并未应现。小浪出生时母亲难产,在孕妇的惨叫和婴儿的啼哭中在场所有异能者都隐隐听见了海浪声,因此断定小浪会是预言之子,将新一轮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小浪背负着如此深沉的厚望——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异能等级不高从事军队文职,一直试图用千百倍的勤奋弥补自身异能的不足——从小他由爷爷带大,睁眼就是练刀,丝拉芙雷女士的预言是他听到耳朵生茧的童话故事。
他确实有天赋,但始终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他是预言之子吗?他不这样认为,觉得其实全家人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可是大家都这么说,他也无法枉顾他们的期待,只好迷茫地走下去。
直到他在地下矿井,保护栎野还有其他人,同时也被别人保护。
——他才终于感受到自己十年如一日练刀的意义,和是不是预言之子无关,他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
“我练刀……”小浪双颊通红,趴在吃了三分之二的猪腿旁边,半边脸颊被肉蹭上油花。地上扔了一些空酒瓶,他含混地说:“是为了保护别人。”
四眼仔比他清醒一些,但精神亢奋,大声附和:“保护别人!”
小浪被他的声音惊醒,艰难地直起上身,看见面前的栎野,好似又酒醒了,双手撑在茶几上,极认真地说。
“我会保护你。”
栎野是现场最清醒的人,他以前就很能喝,今天的分量只是洒洒水,没想到穿越了也一样。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不说太多话,只是用力点头。
手臂忽然被人握住,他转头,发现四眼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收敛了表情。厚重的镜片歪歪扭扭斜挂着,露出一只眼睛,居然是明媚的桃花眼。
四眼仔大声说:“栎野同学,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会保护你的!我承诺我会保护你!一直站在你这边!”
什么啊,栎野忍不住笑,看一眼小浪,他点头后小浪已经安心地倒回了桌子上。再对四眼仔一点头,四眼仔也松手倒到了他身上。
…
周末没有课,到了回家的日子,栎野这回不赶时间,步行晃回了家。
宗政先生结束出差回来了,门口放着他惯穿的那双皮鞋。家里一尘不染,空气中浮动的淡淡沉香熏香气味,保洁阿姨应该刚刚离开。
栎野换了拖鞋,扔下书包,跑到餐桌边一看,上面摆满了菜,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厨娘掐着他回家的点做的。
宗政先生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所以无论是保洁、厨娘还是司机都是定时定点上门,做完活就走,他们及周围的安保人员由管家进行安排,管家严格按照时间表定期上门检查各项事务,和先生汇报工作,并不多停留。
栎野对宗政先生始终留有好感的原因,也是觉得以对方这样严苛的隐私要求,竟然能容忍自己在他的地盘上生活,实在很了不起。
毕竟,虽然说是监护人,其实他也可以在学校旁边买个房子,把栎野往里面一扔,每个月定期打生活费就好了,完全不用屈尊真的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栎野认为从利益考虑,自己对这位了不起的政客来说应该没有这种价值,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宗政先生真的是个好人!!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显然没动过,宗政先生应该还没吃。他不见外地跑去敲人家房门,连续的三声后,房门打开,穿着衬衫西裤的宗政开了门。
就算在家,他大部分时候也是这个打扮,以应付突然的外出和线上会议,只有夜深会换上睡衣睡觉。
栎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心理年龄高达21岁!但大概是刚刚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恐怖事件,此刻见到宗政,竟也倍感亲切,生出一种好似真的见到家长的倾诉欲来。
宗政察言观色何其敏锐,只看他的眼神便明了,主动伸手摘下他的面罩。
成熟男人温热的手指在他后脑的发丝间摩挲,苍白的手掌拿住面罩,单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