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集市上,栎野对海产品展现出的熟悉,让他是“沿海人”的消息不胫而走,现在,全校知道他名字的人也都知道他是沿海人了。
栎野对此毫不知情,他拉下了面罩,把白粥送进嘴里。脸颊上的两点符文与舌面上的螺纹由金色的细线连成一线,随着他嘴唇的开合符文隐隐闪光。
终于,感觉到大家都盯着自己看,栎野吃饭的动作停住,抬起了头。
不是,看我干啥?
他环顾一圈,没找到根源,最终与正前方位于膳房中央的佛像对上了目光。
觉海寺的膳房很大,三间房连在一起,桌子“回”字形摆放。膳房也摆着佛像,栎野有心想转移大家莫名其妙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便抬手一指那佛像,询问性地看向僧人。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尊佛像。
四眼仔咽下口中的馒头,积极翻译:“栎野同学是想问这是哪位佛祖?”
僧人双掌合十:“觉海寺主要信奉‘尽度六道众生,拯救诸苦’的地藏菩萨,另有十二位金仙。各位看见的主殿及膳房的佛像都是地藏菩萨像。”
“一个月后即是地藏菩萨生辰。”僧人笑道:“正是各位结束进修的时间,寺中会举行圣诞大庆,不妨参加完庆典再返程。”
“好啊好啊!”
都是学生,正是爱热闹的年纪,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而栎野成功匿进这热闹里,继续专心吃饭。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今晚,轮到他们这组去听参藏大师授课。菩白叫齐了人,带领他们穿过长长的连廊,朱檐下悬挂的铃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来到参藏大师所在的修室门前,菩白让到一边,玉生田在队伍最前,当先进入。
修室中无灯,唯有两侧靠墙燃着烛火。参藏背对佛像墙盘膝坐着,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手掌上缠绕的纯白珠串在烛火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玉生田顺着他的指示坐下,低头看向身前木桌上的铜盆。
清澈的水面泛起涟漪。
玉千劫的脸从中浮现,极英俊也极威严的一张脸,浓眉紧锁,在眉心叠出深深的褶皱。和他相似却更深邃的丹凤眼无声地凝视他,眼尾的细纹像刻刀,随着那眼神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我总要老的,整个家族都要交到你手上。你还不够格,别停下!像个男人一样成长起来,别露出这副懦弱样子!
玉生田用力闭目,再睁眼,画面变成了家中弟妹。有他同父同母的嫡亲姊妹,也有旁支的堂表兄弟,他们如同水蛭般团聚成一团交错漆黑的阴影,在阴影中,他看见他们把自己骗到家中禁地害他差点身死,看见自己因误食他们下了药的食物当众狼狈呕吐。
看见那团阴影逐渐长大,变成一张虚伪的雪白笑脸,只有眼睛是黑的,凝聚着浓烈的憎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他有一步行差踏错,就会冲上把他撕成碎片。
双目骤然一痛,玉生田猛地抬脸,额上全是冷汗。他大口喘息着,异能在不知不觉中被逼了出来,眼珠灿白,金色的菱形符文展开,怔怔地盯着面前的参藏。
参藏大师问:“你现在看我,能窥见什么?”
玉生田理智回归,低笑了声:“大师说笑了,您是八级异能者,异能高出我太多,我怎么能窥见您的心绪?”
参藏却说:“我此刻并未设防,在你面前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且试试。”
玉生田便打起精神正视他双眼,他敛去表情,不笑时嘴唇平直,显得极冷漠。窥探异能发动,笼罩了参藏。
过了半晌,玉生田收回异能,淡声道。
“大师,别逗我玩了,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的确没有设防。”
“那就是我还太弱了。”
“不,是你的心乱了。”
玉生田一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参藏道:“你心中自有一杆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皆在尺下。这原很好,但你思虑越多,尺度越精细,规矩层层叠叠地往上加,已然把自己框死了。”
“你窥不见我,不是你无法窥见,而是你从来不认为自己能窥见我。”
玉生田一时心神大震,他脑中千百回转,条件反射浮出无数应对此番言论的灵机巧辩,然而当下只是失语,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等他调整好情绪,参藏伸手一指水面。
“你再看。”
玉生田低头,目光触及水面时应激般握紧双拳。可再细看,铜盆中只有一汪清水,其他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参藏温和一笑:“原本便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的是你的忧虑,你的恐惧,也是阻碍你成长的上限。”
玉生田怔怔地望着水面,听见参藏的声音徐徐道来。
“你天赋卓绝,能窥见的东西远比你想得更多。在用异能时,务必摒弃忧思,抛开那些杂乱的信息——学会静心,而后世界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