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清许洗完澡开着小灯坐在沙发上休息,子期从卧室走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清许边擦着头发,低声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子期没回答,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将她的长发包裹住反问道:“姐,你好点了吗?”
清许仰着头说:“好多了,那会儿是看你在台上唱歌太激动了,为你高兴。”
这个说辞骗不了子期,她知道,但也没有更好的借口了。
好在子期没有拆穿她,只是歪着头看了看她的脸色,确认比先前好了一些后便没再说话,沉默着帮她擦头发。
子期一直都是短发,为清许打理头发却很认真,指尖穿过浓密的长发时小心翼翼,不会让清许感觉到一丝拉扯的痛感,有种在用心呵护珍宝的错觉。
清许在一绺发丝回落到肩头后,终于开口问她:“子期,你喜欢长发吗?”
子期很快点头,察觉到清许看不见,回说:“喜欢,姐你长发很好看。”
“你也可以把头发留长,一直戴着帽子挺热的。”
子期却很快又回:“短发方便。”
清许见她口是心非,忍不住扭过头看向她问:“子期,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短发,甚至比现在还短,夏天也只穿长裤。你不穿裙子不留长发,是不是因为家里?你爸不同意?”
理着她发梢的手指明显顿了顿,子期在清许灼灼的视线中无所适从,低下头避开视线,好一会儿后轻轻点了下头。
她垂眸看着清许的发梢低声说:“我爸嫌我妈妈第一胎生的是女儿,我妈妈就拿我当男孩子养,后来想再生个儿子,结果一直怀不上,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吵了很多年,实在过不下去就离婚了。之后再婚,我阿姨带过来的是儿子,我爸就更不喜欢我像女孩子一样了。”
清许看着头垂得只能看见发旋的脑袋,半天说不上来话。
不同于封光对她动辄拳打脚踢,子期的父亲偶尔会来学校接她放学,会给她报课外辅导班,零花钱给得也挺大方,关系算不上亲近,但也算是寻常的父女关系了。
她知道子期的继母对她算不上好,还有个跋扈的弟弟,日子自然说不上好过,只是没想到对她影响最深的还是她的亲生父亲。
清许收起阴沉沉的神色,拉着子期的手晃了晃。
她牵起嘴角说:“子期,你已经长大了,不用再看家里的脸色了,喜欢长发就留,先留到下巴,等上了大学就跟我的一样长了,到时候你想穿什么样的裙子都可以。”
她用食指将子期掉落在脸侧的短发往后捋了捋,现在长度还不到下巴,清许试着想象了一下,随即笑着低声说:“你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子期抬起头看向清许,对上那双笑意盈盈又坚定自信的双眼后,不自觉被感染。
她犹犹豫豫地向她确认:“如果头发长到你这个长度,会好看吗?”
清许毫不犹豫地点头,认真说:“好看,长发好看,穿裙子也好看,如果长发加裙子,那就是大美女了,比我好看多了。”
要不是曼姨已经睡了,她都想去衣柜里翻翻自己的裙子让子期现在就试试。
子期回郡城前,正好赶上了剧团的演出,清许特地请了假,曼姨给子期挑了一条款式简单,长度到脚踝的白色连衣裙,三个人一起去看了演出。
演出结束去后台送花,往出走时正好碰上盛夏和三哥,演出人员太多,后台通道里挤满了人,她被曼姨和子期一左一右挎着。
曼姨还好,子期走着墙壁的位置,一旦有人经过便会无意识的抓一下清许的手臂,次数多了,不仅清许注意到了,本就关注着她们的盛夏自然也看见了。
几人在剧院门口分别时,盛夏趁着曼姨和子期去卫生间,拉住清许问:“你跟子期真的只是同学吗?”
这个问题那天她已经问过一遍了。
清许依旧笑着肯定答:“对啊,虽然不是同一级,但我们关系很好,她帮了我很多。”
盛夏端详着清许的神色,总觉得这姐妹俩神神秘秘的,尤其酒吧之后,盛夏突然觉得清许变得陌生了。
她沉默了会儿,思虑再三后还是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清许。
盛夏仔细回忆着细节说:“我发现子期过于内向了,见了这么多次,除了你和曼姨,也就和我还能多说几次,还都是我主动在问。跟其余人连话都不说,尤其是男生,你刚刚看没看到,如果走过来的是女生,子期只是会低头侧身让开。但碰上的是男生,子期就会突然往你这边靠一大步。”
清许顺着盛夏的话仔细回忆,好像确实是这样,有两次差点踩到她,但她想不明白的是,这个问题说明了什么?
清许正思忖着,盛夏见曼姨和子期回来了,低声匆匆说了句:“你这么在意她,有空的时候还是多关心关心她吧。”
说完笑着跟身后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坐上三哥的车走了,她的话让清许本就不平静的心里又增添了一丝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