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里除了病床外还配了一张两人座的沙发,但裴泽初还是坐在靠近病床的凳子上,尽管他与病床之间有帘子隔着。
而车爽没骨头一样宁愿倚靠着窗台也没想着过去坐,脚下生了根一般站在病床的对面看着裴泽初。
裴泽宇很快感觉到了两人眼神中的那点微妙,扶了扶眼镜出声说:“哥,我去找个护工来照顾?”
裴泽初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臂说:“不用了。”
裴泽宇点点头没说什么,一手握住裴泽炎的后脖颈,半推半握的带着人往出走,裴泽炎敢怒不敢言,只能哀怨地看着裴泽初。
裴泽初起身想往病床上看一眼却被帘子挡住了视线,拿起手提袋低声对车爽说:“出去说吧。”
车爽站着没动,好似没听见他说话。
一直到裴泽初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了,才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冲同样看着他的清许眨了眨后抬脚出去了。
医院的公共卫生间外,车爽只用一根食指拎着裴泽初交给他的手提袋,等裴泽初将换下来的衬衫放进手提袋后,他转身脚一踩随手扔进了身边的翻盖垃圾桶里。
正巧挽着袖子的裴泽初往他这边看了一眼,车爽立刻浮夸地说:“不是吧,血呲呼啦成那样了,留着做纪念么?”
裴泽初闻言停下动作,不冷不热地说:“有话就说。”
车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佯装疑惑地反问:“不是你有话跟我说么?”
裴泽初无奈地叹了口气,仰头活动着筋骨往病房走,快走到病房门口时才开口:“替清许请个假,晚上你自己去酒吧盯着吧。”
悠哉悠哉等着裴泽初开口的车爽立刻找到了切入点,一步跨到裴泽初的身前,歪着头问:“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她什么人,你俩什么关系啊你替她请假?”
明知故问,裴泽初看车爽摆明了没事找事,脚步一转去了走廊。
车爽果然亦步亦趋跟着,好整以暇地等着听他怎么回答。
裴泽初神色自若地解释:“她在景区出了意外,我正好看见,举手之劳帮个小忙而已。至于请假的事,你也看见了,她那脸都白成那样了,晚上还怎么上班?”
车爽恍然大悟般拖着尾音哦了一声,又说:“原来她兼职的景区就是你负责的景区,她出意外,你还能正好看见,真巧。”
裴泽初听着车爽阴阳怪气的语气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帮忙我信,别说出意外的是朋友了,就算是陌生人,这忙你也会帮。”
车爽一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歪头端详着裴泽初的反应。
“我好奇的是,你这忙帮的也太周到了,还附赠售后服务的。送她来医院不算,还给她安排全身检查,不让泽宇安排护工,是准备亲自照顾吗?”
“如果检查结果没有问题,晚上可能就回去了,没必要折腾。”
车爽不耻下问:“没必要折腾谁?”
裴泽初轻飘飘的扫了一眼车爽,随后又将视线放在了紧闭的病房门上,对于车爽有些幼稚的追问不做回答。
可惜车爽习惯了裴泽初的爱答不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提起了件裴泽初早就不记得的事。
“我记得高二下半年体育考试那天,乔默也因为中暑被送去了医务室,老师第一时间联系了你。那会儿你就已经稳如老狗了,跟医生沟通,给乔默家里打电话,还让司机等她醒来送她回去,安排的井井有条。”
车爽说着扭头去看裴泽初的神色,果然裴泽初若有所思的回忆着,可神情明显是空白的。
车爽扯了扯嘴角又说:“但是你没等到她醒来就走了,我问你为什么,你的原话是,你不是医生。”
裴泽初隐隐约约想起了那天的事,因为太过久远,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听懂了车爽的言外之意。
裴泽初转了个身面对栏杆站着,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着没有回答,他明知用救命恩人的老话说服不了车爽了。
果不其然,车爽等不到他的回答,自顾自继续道:“如果你是想要还当年的恩情,大可以像之前一样,给她介绍一份靠谱的工作,或者是把资助的钱给她,再不够送她一套房,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裴泽初很快否决了:“对她不好,清许看起来风风火火说话做事不管不顾的,其实很敏感,自尊心也强,她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车爽有些讶然,这跟他所了解的清许可不太一样,不过他没有反驳,只说:“哥们儿,这不是你该考虑的。”
他指了指自己,随后两手一摊说:“我作为老板,她能为我创造多少价值,她就值多少钱,至于这钱是笑着挣得还是哭着挣,够不够她生活,都不在我该考虑的范围内。而且一开始,我是冲你的面子才关照她。那你呢?她跟你们裴家资助的那些贫困生有什么区别?”
这些道理无需车爽强调,裴泽初跟在爷爷身边学习时就已经明白了,所以当清许决定不上大学时,他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只是他没有像对以往资助的贫困生一样尽了义务后就此不闻不问,而是时不时关注她的近况。
此时被车爽直截了当点出来,谎称自己没有意识到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后背密密麻麻的酸疼使得裴泽初只能保持同一个姿势,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清许的输液瓶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