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危险的是陌生人,裴泽初也会第一时间冲出去。
可当他张开双臂,仰头预判着清许可能掉落的位置时,正好旋转着的清许被威亚带得面部朝下,只是清许当时的反应令裴泽初有一瞬间的怀疑。
这是不是一场意外?
清许的手臂是在看清自己即将摔到地面时才张开的,裴泽初确信那一瞬间清许睁开了眼睛。
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时,清许没有任何紧张害怕或者是劫后余生的神色。
她像是根本看不见下方站着人,只定定看着地面,双眼眯成一道弧线,很快又舒展开,眼睛里是目空一切的欣喜,好像对此期待已久。
在看清楚她的神色的一瞬间,裴泽初突然开始心慌。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晃神儿,让他的预判出现偏差,被完全泄了力气的清许和还在来回晃动的威亚带得重心不稳,自己也跟着摇摇晃晃。
情急之下裴泽初只能身子一转用后背支撑两人的身体,用胳膊护住清许的脸,手臂被压在地上摩擦出去半米,后背才碰到地面。
车爽的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他心知肚明。
可他想不通的问题,清许未必愿意如实告诉他答案。
“泽初哥….哥。”
清许缓缓睁开眼睛,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些发晕,她只能僵着脖子转动眼珠,只转了半圈就看见了沙发上的裴泽初。
他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输液瓶上,两手自然搭在大腿上,手肘下方的纱布跟身上的衬衣一样白。
清许微微撑起上半身,用沙哑的嗓子又叫了一声:“泽初哥……哥。”
她的声音低哑,说话时字句断得不是很分明,刚回过神来的裴泽初自然而然听成了“泽初哥哥”。
裴泽初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走过去将柜子上的水递给清许说:“醒啦,要不要喝点水?”
清许挪着身体靠在床头,一口气喝了半杯后嗓子才感觉好了一些,她舔了舔刚刚被润湿的嘴唇后说:“谢谢泽初哥。”
裴泽初没有回应清许的道谢,即使自己一再说过不需要道谢,下一次清许依旧会忘记,他只能将目光转向输液瓶无声应对。
清许随着裴泽初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输液瓶后又去偷看裴泽初的手臂。
她打破沉默,小声问:“泽初哥,你的胳膊还好吗?需不需要住院观察啊?”
裴泽初奇怪的回头看她,对上清许小心翼翼地视线后没忍住露出了笑意。
他无奈地说:“我只是擦破了点皮,已经处理过了。倒是你,本来贫血,低血糖,今天还中暑,最好是在医院观察一晚。”
清许突然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眼窗外昏黄的落日,随即开始翻衣服口袋。
裴泽初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适时补充道:“车爽下午来过了,他说让你好好休息,今晚不用去上班,薪资照付。”
清许立刻摇头,刚才病房里人太多她没有冒然开口,等裴泽初和车爽出去后,没两分钟她又没忍住睡着了,现在想来车爽已经回去了。
清许彻底坐直了,看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只能说:“我还是去吧,爽哥平时事情就多,没有提前请假我怕他忙不过来。”
裴泽初想起方才车爽临走前问他的话。
“你问过她的意思了吗?就她那爱财如命的劲儿,能听你的吗?”
他当时十分有把握的点了点头,现在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劝她:“他就算去了也是到处转悠,又不是去当服务员,一晚上没什么的。”
清许见裴泽初明显不赞同的语气,面露纠结,想了想后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再说我一晚上不回去,曼姨会担心的。”
她垂下眼皮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淤青,告诉了裴泽初不能去赴约的原因。
“曼姨发现了我没有高考的事,又碰巧看见我手臂上的伤,她担心我是因为她才放弃的高考,又怕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收拾东西要回郡城。再让她知道我受了伤,她就更不会原谅我了。”
裴泽初顺着她的视线,同样将目光落在那条扎着针的手臂上,手腕白皙纤细,腕骨瘦得突兀,小臂上已经化了淤的青紫犹如一张被反复晕染的画布。
这些伤早在他将她抱放在病床上的时候就看见了,袖口被推到手肘时,他脸上的惊讶与护士不相上下。
在护士询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时,他轻声回复:“她的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应该是训练时磕伤了。”
护士有些于心不忍,立即替她打抱不平:“那你们做家属的也应该注意一下呀,这么热的天还捂得这么严实,这还带着伤,身体再好的人也扛不住啊。”
裴泽初垂眸看向清许苍白的脸色,默不作声地任由护士指责。
“那你是吗?”裴泽初突然没头没尾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