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阵被牢牢压住，只听“当”的一声古钟声响，楼夜雪袖袍翻飞，在空中捏了个尤为复杂的法咒。

刹那间，千钧之力压向了仍在负隅顽抗的赵青云。

而赵青云忽然想起赵逍暗地里跟他说过，此人是慕容诡的弟子。

一个世家弟子，怎会轻轻松松便从赵逍手中逃脱，还布下如此错综复杂，甚至能压住献祭阵的诘问法阵？！

【师尊尊的马甲岌岌可危。】

【世家弟子如此厉害，招福不可能不会怀疑，蹲一个掉马。】

楼夜雪大致知道这些天机在替他担忧什么，但他本人却气定神闲，动手掐诀，凭空牵引，就见一条熟悉的青铜锁链呼啸而出，缠绕上赵青云的脖颈。

他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半跪在地，双目因满腔怒火变得猩红可怖：“你不是慕容……”

楼夜雪心中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了一下。

锁链陡然收紧，勒断了赵青云接下来要说的话。

“为何将赵明礼逐出赵家？”

话音刚落，符昭便拿出一只卷轴，递给了身旁的沈绛，言简意赅道：“记。”

赵青云喉间发出“咯咯”的挣扎声，青铜锁链深陷皮肉，勒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他双目赤红地瞪着楼夜雪，牙关咬得死紧，仿佛要将每个字都碾碎在齿间。

“赵明礼…触犯家规…”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脖颈上的锁链却骤然又紧三分，逼得他不得不继续开口，“与谢婉苟合……”

楼夜雪眉头蹙起。

他对世家大族间的秘辛没兴趣，张口打断赵青云的话：“我对此事有些了解，你若再不说实话，便死在这儿吧。”

杀世家家主兹事体大，牵扯甚多，他也向来不是个喜欢打打杀杀之人，但得知赵青云的恶行时还是不免痛惜，毕竟一个人做错了事，便要承担其带来的后果。

对于赵青云来说，“死”反而是最容易的赎罪方式。

赵青云：“他撞见了这个…法阵。”

楼夜雪没了耐心：“你若再吞吞吐吐，我还是会杀了你。”

“如你所见，法阵喂养地底灵石，他与我大打出手，负伤后偷走双鱼镜连夜出逃，我一直暗中派人追杀，但他却借双鱼镜藏了起来，”锁链松开几分，赵青云得以喘息，所谓由奢入俭难，没等楼夜雪再问，他便将前因后果悉数吐露，“我当然知道他与郑玉雁有旧交，可惜醉仙楼太过显眼，不便动手，逼问苏怀玉时才得知他已经被你们关起来，原本还想找机会将其引出来，没想到……”

他偏头看向阵法外虚弱的赵明礼，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居然自投罗网，谢婉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可惜如今攻守易形，他就算布下天罗地网也俨然失效，楼夜雪问：“为什么用至亲骨肉之血喂养灵石？”

锁链应声收紧，赵青云被勒得猛地咳出一口污血，却反而从喉管里挤出嘶哑的冷笑：“……仙门那群道貌岸然之辈，能独占长生，长存百年甚至千年，世家为何就不行？”

世人所求长生，为此不惜血亲相残，伦常尽丧。

楼夜雪目光深沉，良久才道：“若只为长生，你为何又要与魔域私通，将灵石转交给他们？”

他从素尘上一跃而下，右手持剑柄，用剑尖挑起了赵青云的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要有所隐瞒。”

远在阵法之外的符昭见到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盯着楼夜雪的眼神几近痴迷。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全身心投入在审讯中的楼夜雪竟然往这边看了一眼。

彼时楼夜雪原本看着赵青云，面前的天机都在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赞叹语气，唯独一条带了“符昭”的被他注意到。

【师尊尊我感觉你快把人家掰直了，符昭都成痴汉了。】

他转头，几乎要被那人的眼神烫到。

楼夜雪脸有些发热，他慌乱错开目光，轻咳一声，就听见赵青云嗓子里挤出来几个词：“…借魔域…杀上…仙…”

他极不愿意开口，但楼夜雪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手中剑一用力，迫使他仰头：“就凭你？”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正经的问题，沈绛偏头去询问符昭的意思，喊了两声对方都没回应，好像已经被阵法中那女人带走了魂魄，连耳朵都聋了。

于是沈绛只得作罢，认命似的继续记。

赵青云脖子要被勒断，因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当然……不是…”

楼夜雪一愣：“还有其他人？”

他猛然想起什么：“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清虚门修士的？”

他把锁链放松了些许，赵青云却仍然不愿回答，甚至将舌头咬破，唇边都溢出鲜血，也没吐出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