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赵明礼转醒，同谢婉郑玉雁一同要被行胜带往仙门，他一睁眼便看见床边谢婉，二人对视之时眼含热泪，相拥而泣。

郑玉雁在一旁看着，落寞垂下眼帘，而谢清微开口提醒道：“母亲。”

此事若是传出去定然又会掀起一阵流言蜚语，谢清微打小被戳着脊梁骨骂野种也不吭声，只会在对方辱骂谢婉时红着眼不顾一切冲上去。

他深知谢婉曾经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所以不希望她再遭受世俗指责。

只是不管是当年还是眼下，他都太过弱小，人人都能看不起他，都能踩他一脚，都能朝他啐口唾沫。

心中恶意悄然滋长，他想，若是能将背后嚼人舌根之人的舌头割去，看他们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磕头认错就好了。

然而思及此处，他却猛然一顿，不知为何眼前忽然浮现出楼夜雪的脸。

人人都厌恶他，除了师尊。

他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想起那日在竹林的初遇。

彼时他尚不知能进入仙门大选是因为赵青云在背后动了手脚，还以为是他天资过人，一时难得生了些傲气，又对清虚门充满了崇拜，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终绕到了竹林内。

清风划过，将林内弟子的交谈也吹进了耳中。

那些人是上一届大选中被选中的弟子，算上去还是他的师兄师姐，谢清微憧憬的目光透过去，正好与人四目相对。

他被发现了。

开始，他以为也许能结交几位好友，将来也好有一番立足之地。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一开始对他温和友好，知无不言，还开了些无关紧要的玩笑，与他称兄道弟，几位师姐还逗弄他一番，直到最中间的师兄见他穿着华贵，说他家世不凡，问他来自何处。

谢清微性子虽冷，但也是惧怕孤独的，难得有人能友好交流，他便心无芥蒂，将姓名和来处一一告知。

谁料话音刚落，众人便变了脸色，将他推倒在地，师姐们语气尖锐刺耳，师兄们话中则带着难听的嘲讽之意。

他抱头缩在角落，等着这些人说完后自行离去，但他们却不依不饶，还用术法捆住他的双手，遮住他的眼睛。

他想逃离，灵力却敌不过师兄师姐，只得被摁在地上欺负。

直到他遇见了楼夜雪。

那人帮他将嘲弄人的弟子都教训一番，他便得知此人是清虚门仙尊，身份尊贵，可最后又亲手为他解开绑在眼睛上的布条和手腕上的绳子。

重见光明的第一眼，他看见的是楼夜雪。

从那时他便认定，他会追随他一生。

可惜人总喜欢在当下将纯粹而美好承诺挂在嘴边，又在心中加以笃定，但却忘了一生是何其漫长，诺言可能脆弱得如转瞬即逝的雪花，也可能化作执念让人走火入魔。

“我一定信守承诺，”符昭大步流星往前走，没有丝毫要等他的意思，楼夜雪小跑跟了上去，“赢洲天泉能很快愈合伤口，十五日内我可以将谢清微体内魔种取出，并保他不死，你信我。”

他围在符昭身旁一连念叨了三天，此人就是爱搭不理，却又扣着他，卑鄙到夜里趁他睡着时往他身上绑了根灵力化成的红绳——他若是偷偷离开，不远千里，符昭都能直接将人扯回来。

楼夜雪焦急万分，期间好赖话说尽，甚至大发雷霆到不像他自己，符昭也没能回心转意。

后来他便试图将这绳子砍断，但他却惊奇地发现，此术法属于剑阁独门秘术，红绳只要系上，除非施加术法的一方主动解开，否则剪断了也会再连上。

“符宗师，你行行好，我们再这么耗下去，”楼夜雪甩了甩左手，一根隐形的红绳便晃了晃，“你查不了剑阁失窃一事，我没法带谢清微离开，甚至他还有可能被行胜带走，何必呢？”

这几日赵家弟子已分批次转交至其他世家，府中清静不少，后来行胜又派了一批弟子收拾残局，符昭和楼夜雪暗中观察片刻，终究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行胜布局多年，眼下他们抓到的把柄也只有一根剑穗，算不得罪证，暂且动不了他。

况且世上剑穗千千万，相同的也不是没有，楼夜雪一开始觉得也许他的判断出错了，只是巧合而已。

可真有那么巧吗？

先是一样的剑穗，再是行胜一到赵府便燃起大火，灵石和账簿毁了个干净，根本无从查起。

而且行胜这几日一直有意无意监视他们，楼夜雪每日起床后推门出去便见符昭抱剑靠在自己房门口小憩。

每每见到这一幕，楼夜雪心总是会不受控制乱跳半个时辰，可一想到符昭还绑着他，面色就垮了下来，一声不吭地离开。

符昭明显也知晓他在闹脾气，哄人的把戏也不少，但都是暗戳戳的，楼夜雪就假装没发觉，期间还多次躲避他的触碰。

两人闹别扭闹得沈绛等人和苏怀玉都知晓了，但都深谙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一时也不好有所言语。

转至拐角处，楼夜雪一眼便看见回廊尽头坐在轮椅上的行胜，还有他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弟子，瞬间噤声，挺直了背，收起这番低三下四的恳求模样。

符昭略微偏头，气息吐在他耳边：“今日行胜定会将谢清微等人带走，眼下我给你第三条路——让谢清微自己去赢洲找天泉，你跟我走，你若还不答应，一会儿我不会帮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