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一片惊呼,尖叫高喊着“当街杀人了”,无数道目光如冷箭般钉在他身上,楼夜雪心凉了半截。
他立马起身:“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行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数十名身着蓝色暗纹服饰的驻仙馆修士已拨开人群,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应当是巡查使,他目光如刀,扫过地上气绝的小贩,最终落在楼夜雪手中那串应声铃上。
“拿下。”二字冰冷,不容置喙。
人证物证俱在,楼夜雪根本无从辩驳。
两名修士上前将几人擒住,当然如若他们得知楼夜雪身份,是万不敢这么做的。
谁知此时沈绛突然跳了出来:“人是她杀的!与我们有何关系?你抓她便是!”
凌星阑便附和:“对!我们与他萍水相逢,皆是从凉州过来才同行而已,我方才已经劝他住手,他非但不听还将人杀了,真是岂有此理?!”
楼夜雪一怔,陌生而茫然的眼神投向了他,几不可闻地喃喃:“什么……?”
仙门大选上,他将几个天资卓越的弟子让给了掌门和另外几位仙尊,从剩下的百名弟子中挑了许久也未有决断,后来掌门便给他指了凌星阑。
凌氏家主的儿子,从小便经悉心教导,总不会太难带。
那时的楼夜雪失笑道:“凌作山不留着他继任下一任家主,将他送过来做什么?”
掌门还是劝他:“他是幼子,娇生惯养长大,吵着闹着要做你的徒弟,凌作山不就依着他了,况且他前头还有几位姐姐,家主之位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
于是楼夜雪便踱步到了凌星阑面前,将属于小重山的琉璃串挂到了他颈上。
凌星阑看向他的眼底里有明显的雀跃,楼夜雪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余光瞥见旁边一位弟子的肩膀在发抖。
他定睛一看,原是哭了。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让他抬头时他险些哭得背过气去。
楼夜雪觉得又新奇又好笑,随手便又化出一串长链,挂到他脖子上了。
仙门大选尾声阶段,主要还是看仙尊心情如何。
后来沈绛在他面前总哭,有时还红着眼睛告状说被谢清微欺负,楼夜雪觉得他生性过于怯弱,因此也会多关照他一些。
可后来他才知道此人怯弱之下藏着什么心思。
而且,综合这几天来看,他到底哪点儿怯弱了?!
欺软怕硬,遇事就打退堂鼓,怂成鹌鹑!
楼夜雪只觉得心口发凉,顿了一会儿才略显苦涩地笑了笑,开口道:“是,人是因为我死的,跟他们没关系。”
被带走时,他盯着一言不发的谢清微,身形微微一动。
巡查使最终放过了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待周围行人纷纷散去,地上血迹也被人处理干净后,沈绛才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去哪儿?”
一时无人说话。
三人这才发觉,从凉州到赢洲,一路上都有楼夜雪,他们什么都不用想,只跟着走便行。
而没了楼夜雪,就相当于迷失了方向,毕竟他们连天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良久,谢清微冷笑一声:“若不是你们方才将罪责全然推到她身上,眼下怎么会是如此手足无措的局面?!”
此话一出,最要面子的凌星阑不乐意了:“那难道我们就要愚蠢到同她一道被抓走吗?她实力皆在你我之上,会没事的。”
谢清微听完转身便要走,沈绛见状一把将他拽住:“你去哪儿?”
三人拉扯之间,谢清微脚下突然传来异样的触感,低头一看,才注意到一只铃铛。
是楼夜雪给他们看的那串应声铃其中之一。
他捡起来仔细端详,还见到上头带了那小贩的血迹。
谢清微想起方才人被带走是不自然地往他这边靠了一下,一时眉心紧蹙。
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给他扔个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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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牢狱中,楼夜雪盘腿靠墙坐着。
他还从没遭到过此种待遇,一时气绝,干脆什么都不做,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观察那些天机。
三个弟子中也就谢清微灵光一点儿,他给人扔的铃铛上带了法咒,若是遇险,关键时刻还能护人一命。
【小船总是太心软。】
【实在不行要不咱直接恢复身份吧,这也太憋屈了!】
楼夜雪呼吸微微一窒。
眼下符昭不在,他确实不用再扮作他人。
他叹息一声。
如若被困的是符昭,他会怎么做?
楼夜雪忽然想起雪域结界崩塌的那几十年。
无数邪祟妖魔跑了出来,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堪称千年难得一遇的乱世。
而那时他与符昭不过弱冠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