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光线从头顶金属网罩的灯泡里持续洒下，分不清白昼黑夜。

但对于白诩而言，时间的流逝有着内在的刻度。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体内力量的暗流在压制下缓慢而坚韧地运转，像冰封河面下的潜流。

蜷缩在对面的阿夜似乎一直没怎么睡踏实，稍有动静就会惊醒，惶惶不安地看向铁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走廊传来了与夜间不同的、略显杂沓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从外面拉开，一双眼睛朝里扫视了一下，随即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哐当——”

铁门被拉开。

两名穿着制服、但并非昨晚押送他的队员站在门口，神情冷漠。

其中一人推着一辆简陋的餐车，上面放着几个不锈钢餐盘和杯子。

“吃饭。”

推餐车的队员粗声喊道，拿起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块看起来干硬的面包和一小杯清水。

他并没有走进来，只是将餐盘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阿夜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怯生生地、又带着点急切地小跑到门口，端起那个餐盘，又飞快地缩回了自己的角落，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啃咬起来。

那名队员又拿起另一个同样的餐盘，看向依旧靠在墙边没动的白诩。“你的。”

白诩连眼皮都懒得抬，嗤笑一声：“喂兔子呢？”

队员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同伴用眼神制止了。

那人没再废话，直接将餐盘也放在了门口地上，然后“哐当”一声重新锁上了铁门。

阿夜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偷偷瞄着白诩，又看看门口那个被孤立的餐盘，小声说：“你……你不吃吗？虽然不好吃，但是……能补充一点体力。”

白诩终于睁开眼，瞥了一眼那干巴巴的面包和清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种东西，喂狗都嫌磕碜。”

他需要的是温热的、富含生命能量的血液，不是这种毫无生气的碳水化合物。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理会。

饥饿感像细小的虫子在他体内啃噬，但这对他来说并非无法忍受。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如何恢复力量，以及……那个叫卓未许的男人。

又过了段时间，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只有一个人，步伐沉稳而规律。

白诩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观察窗被拉开。

白诩没有睁眼，但嘴角已经勾起了一丝预料之中的弧度。

铁门打开。

卓未许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制服，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电子记事板，目光平静地扫过牢房内部，先是在狼吞虎咽吃完面包、正小口抿着清水的阿夜身上停留了一瞬，阿夜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然后，卓未许的目光落在了靠墙而坐、对他到来似乎毫无所觉的白诩身上，以及门口那份原封不动的餐盘。

“不适应这里的伙食？”

卓未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迈步走了进来。

牢房本就狭小，他高大的身影一进来，空间更显逼仄，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也随之弥漫开来。

白诩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迎上卓未许的视线。

“卓警官日理万机，还有空来关心囚犯的饮食？”

他动了动被铐着的双手，“比起这个，能不能把这玩意儿解开？好歹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卓未许没理会他的要求，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并非伪装，而是缺乏新鲜血液补充带来的自然现象。

“看来你打算绝食抗议？”

“抗议？”

白诩笑了，带着点戏谑，“我只是比较挑食。不像某些人，什么都下得去口。”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阿夜。

阿夜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卓未许并不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昨晚休息得如何？”

“托你的福，好极了。”

白诩懒散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就是室友有点吵，”

他指的是阿夜时不时发出的、不安的窸窣声，“而且，这里的环境……啧啧，配不上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

卓未许淡淡重复，“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在押嫌犯。”

“是吗？”

白诩微微前倾，尽管被铐着，却依然带着一种侵略性，“卓警官，你把我关在这里，又不给我‘食物’……是打算饿死我？还是……”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像带着钩子，在卓未许脖颈处的动脉上流转，“……在暗示我，可以另辟蹊径？”

这话语里的暗示太过明显，角落里的阿夜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白诩，又偷偷瞄向卓未许，生怕这位冷面队长下一秒就会掏枪。

卓未许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像冰锥刺入。

他上前一步，几乎站在白诩面前，居高临下，阴影将白诩完全笼罩。

“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看看是你先咬断我的脖子，还是我先打碎你的獠牙。”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白诩仰着头，能清晰地看到卓未许眼中那片冻湖下暗涌的厉色。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到一种近乎愉悦的战栗。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以及皮肤下血液奔流带来的、极其诱人的生命力场。

他的舌尖下意识地抵住上颚，尖牙有些发痒，但被他强行压制着。

“呵，”

白诩低笑一声，眼神灼灼，“听起来……很刺激。”

卓未许紧紧盯着他，几秒后，直起身，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