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白诩,而是转向角落里的阿夜。
“阿夜。”
被点到名的年轻吸血鬼猛地一颤,慌乱地应道:“在!卓队长!”
“出来。例行问话。”
“是……是!”
阿夜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水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起身,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过白诩,快步走到门口。
卓未许最后看了一眼重新闭上眼、仿佛事不关己的白诩,转身带着阿夜离开了牢房。
铁门再次锁死。
牢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白诩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重新关上的铁门,眼中再无之前的戏谑与懒散,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浓烈的兴趣。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部冰冷的金属。
饥饿感仍在持续,但精神上的亢奋却压过了生理的不适。
阿夜被带走了。
例行问话?
白诩对此嗤之以鼻。
那小子胆小如鼠,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在卓未许那种高压审讯下,恐怕连自己几百年前偷看过哪个姑娘洗澡的事都能抖出来。
不过,阿夜知道的有限,最多也就是证实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比如他白诩确实是个“不安分”的吸血鬼。
这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信息。
关于这个监狱结构的信息,关于守卫轮换规律的信息,关于监控死角的信息,以及……关于卓未许行动模式的信息。
他闭上眼,将听觉提升到极限,努力穿透这间牢房糟糕的隔音和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的干扰剂气味。
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分辨不清内容,但能判断出方位和大致距离。
还有规律的脚步声,似乎是固定路线的巡逻。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金属门开启关闭的沉闷声响,可能是其他牢房,也可能是功能区域。
他仔细分辨着这些声音,在脑海中初步构建着外部走廊的简陋地图。
同时,他并未停止对体内力量的调动。
那特制手铐和空气中的干扰剂像沉重的枷锁,但他能感觉到,这枷锁并非完美无缺。
他的力量,如同被巨石压住的藤蔓,正在寻找每一丝缝隙,缓慢而坚韧地延伸、试探。
冲击束缚的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并且伴随着一种类似神经被撕扯的隐痛,但他忍耐着。
每一次微小的松动,都意味着离脱困更近一步。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
门口那份干硬的面包和清水依旧原封不动,昭示着囚犯的抗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略显踉跄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钥匙插入,铁门拉开。
阿夜被推了进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加苍白,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哆嗦着。
他几乎是瘫软地挪回自己的角落,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白诩冷眼旁观,没有出声询问。
不用问也知道,卓未许的“例行问话”绝不会愉快。
这懦弱的小子,怕是又被狠狠震慑了一番。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阿夜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低声啜泣:“他……他又问我……有没有见过其他……像你一样的……他还问我知道不知道……城里最近几起……血族袭击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诩懒得搭话。
卓未许果然在顺着自己这条线,追查更大的案子。
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他……他还说……”
阿夜的声音充满恐惧,“如果我不老实……就把我转移到……地下层……那里……那里据说关着更可怕的……东西……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地下层?
白诩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新信息。
看来这个第七分局,比他想象的更深。
“闭嘴。”
白诩终于不耐地开口,声音冰冷,“哭要是有用,你早就出去了。”
阿夜被他呵斥得噤声,只是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白诩不再理会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自身。
他需要更有效率的方法。
硬冲手铐和干扰剂,消耗太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或许……可以从外部寻找突破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无人动过的餐盘上。
送餐的守卫……换岗时间……推餐车的轮子声……
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脑中形成。
需要耐心,需要时机,更需要一个合适的……诱饵。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阿夜。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缺乏血液补充,他的力量恢复会越来越慢,甚至可能开始衰弱。必须尽快行动。
卓未许……
想到那个男人,白诩体内那股混合着对抗欲和征服欲的火焰就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不仅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还要让卓未许为今天的囚禁付出代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闭上眼,将所有的感官和意念都沉入那片被压制的力量之海,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渔夫,等待着潮汐改变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