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开学半个月就跟弟弟把关系搞僵。
李星平当晚就给李江流发了解释的消息,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他盯着屏幕看,直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消失了很久,对面也没有回过一条消息。
表面上按部就班地继续校园生活。但早上有时在食堂偶遇李江流,自己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豆浆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溅到了李江流的裤子上。对方只是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连眼皮都没抬。
澡堂偶遇李江流,想拽着他解释清楚,但前者只是冷冷瞥他一眼,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李星平堵在更衣室门口,面前的人正用毛巾绞着发梢的水。水滴顺着锁骨流进领口,在胸前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往前一步,李江流就往后退一步。
“让让。”李江流把湿毛巾甩进篮子,不轻不重地撞开李星平。
诸如此类的情况数不胜数。但诡异的是,每当隔两三天的晚上该跟王越香打视频电话时,李江流在手机里又变成了从前那副样子,和他插科打诨,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屏幕对面的王越香看着哥俩挤在一起的画面,说的都是些家常话。
“家里大黄狗今天不知道到哪去转了一圈,叼回来只死麻雀。我还以为是它去乱咬麻雀,拿起来一看才发现麻雀身上没有外伤,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差点诬陷它是只坏狗了。”
大黄把狗头搭在王越香膝盖上,王越香立马安慰它:“外婆误会你了,你是只好小狗。”
李江流突然把下巴搁在李星平肩上,冲着屏幕咧嘴笑:“大黄哪有那么大胆子。”他呼吸的热气喷在李星平耳后,和白天冷冰冰避开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越香话头突然停住:“小平怎么耳朵这么红,发烧了?”镜头晃了晃,李星平看见自己映在手机边框上的倒影——李江流的手指正绕着他后脑勺翘起的头发打转,就像小时候玩的那样。
“热的。”李星平往旁边躲,手肘撞到李江流肋骨。对方夸张地"嗷"了一声,顺势抢过手机:“外婆你看,哥现在打人越来越疼了!”
王越香笑笑,不评哥俩的理:“诶对,现在三伏天呢,肯定热,看我这脑子。”
画面外传来大黄狗跑远的声响。王越香转身去拴狗的间隙,李江流突然凑近他耳廓:“哥,你洗发水借我用用?”语气熟稔得仿佛早上在食堂冷脸走人的不是他。李星平转头盯着他的眼睛,发现右眼下沾着一根掉落的睫毛。
“怎么,你洗发水用完了?我那还有瓶没拆的,你拿去用吧。”他一边说一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拂去李江流脸上的睫毛,后者后退半步,有点刻意地避开他的手。
“怎么了?”
“你这,”李星平指指自己的脸,“有根睫毛掉了。”他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回。
李江流自己胡乱抹了把脸,睫毛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
视频那头传来王越香的声音:“大黄把麻雀埋花盆里了,你俩回来记得处理掉。”她突然一拍脑袋:“我忘了你俩上大学去了,远着呢。”
李江流和李星平对视一眼,前者伸长胳膊揽住李星平的肩膀:“知道啦外婆!我们放假就回来!我和哥一起。”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李星平背上,李星平又开始紧张。
道了别挂断视频后,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李星平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余光看见李江流迅速收回手臂,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我先回去了。”李江流站起身。
“等等。”李星平突然叫住他,"把洗发水捎上,在门口箱子里。"
李江流站在门口刚好能顺手够到,却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不用了。”
平常人是见不着,但好歹跟王越香通话的时候,哥俩还能客客气气地凑在一起。
次数多了,李江流不像头一回那样挂电话前后判若两人,也能逐渐和李星平聊上两句。只是人还是逃得快,对此李江流的托词是学业繁忙。得了吧,能有多繁忙,当自己没上过大一似的。李星平心中略有不爽。
见得到李江流的时候,李星平嫌人逾矩。见不到的时候,这种思念却悄悄蔓延。
一个月过去,李星平竟然发现自己开始无意识地收集与李江流有关的痕迹。
一旦开始刻意搜寻,李星平才猛然注意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学校这么小,他一次也没在除了通电话的时间外碰见李江流。
见不到好吗。应该是挺好的。
如果忽略李星平上课总是心不在焉地想到李江流,不仅想到他的表情,还想到从前他俩黏黏糊糊贴在一起的时刻。
这层假装的镇定终于在一个雷雨夜被戳破。
李星平坐在桌前,电脑放着游戏界面,刚启动新的一局,窗外雷电轰鸣声闪得他一激灵。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朝窗外看去,瞬间大雨倾盆落下,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石子砸玻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