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梨不疾不徐走着,随意捡起一颗地上的碎石,抛向空中。
任石子在空中翻滚。
一眼望去,桃树没什么分别,最多是有的身子斜了点,有的笔直些,有的矮些,有的高些。
没有突出博人眼球的,所有的树就那么自然而然生长在那里。
“十里桃园亦是世外桃源。”叶棠梨不由得慨叹。
清丽花香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却是失掉了雅致。
“这么迫不及待吗?”
桃笑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屑,“叶棠梨,你就那么自大,不怕沦为这桃林里其中一树?”
叶棠梨淡淡一笑,“我还很好奇,你又有什么把戏?”
粉雾的海在四周荡开,花瓣汇成潮汐拍在崖壁上,水珠连成串悬在空中,渐渐将目之所及全都晕染不见。
雾色朦胧之中,好似只剩叶棠梨一座孤岛。
“就这?”
叶棠梨利落撕下一截衣袖,蒙在眼上,只打算眼不见为净。
一丝冰凉触及她的眉眼,轻柔为她拂去那截青衣带。
叶棠梨有些无语,蓦地睁开双眼,又是惊讶。
“苍梧鱼?”
苍梧鱼靠的愈发近了,近到回话的气息都在叶棠梨耳根萦绕着。
他柔声中有着女子的妩媚,却又带着山间晨曦的凛凛寒意。
叶棠梨起先听不大清他说了什么,她后退几步,花潮又把她推向了前。
清澈的声音又钻进她识海,回荡其间,叶棠梨才明了。
“棠梨,我们走。”
苍梧鱼这双眼,依旧是迷人的,是和桃笑一般的,却又不同,更加明亮也黯淡。
此时这双桃花眼里竟淌着泪水,显得尤为——动人。
叶棠梨嗤笑一声,“去哪啊,苍梧长老?”
“我带你,回前世。”
叶棠梨挑起眉,“可是,我不想回去了。”
一剑没入苍梧鱼的胸口,他脸上尽是诧异,恰似揉皱的纸,随即飘散而去。
“先前没拿起剑,这次得以补上,谢了,桃笑大人。”
桃笑带着几分怒气,飞身而来。
“叶棠梨,你凭什么杀了他!”
“欠我的,就得还。”
叶棠梨转着手中的枯枝,在空中划着圈。
似蜻蜓点水,叶棠梨脚尖轻点花潮中的一瓣,青衣纷飞,闪到桃笑跟前。
桃笑这才看清,叶棠梨嘴唇发白,额间铺上了一圈细汗。
早已是强弩之末,撑了这许久。
万叶簌簌又速速,落到桃笑身上,只似雨点滋润旱土一般,恰逢其时。
桃笑亦甘之如饴。
……
“句芒大人,是我啊,我是桃笑。”
桃笑跪坐在地上,眉眼带笑,泪水夺眶而出,滴落衣襟。
挺立在桃树下清影还是那么的清丽出尘,木秀于林。
桃笑只用看这背影,就可以笃定这是她心心念念之人。因为,在记忆里,没有他的脸,只有背影熟悉。
她无力站起身,只能狼狈攀爬过去。
桃树后又悠悠走出来另一个身影,菡萏水衫缥缈,掩映窈窕身姿。
这是第二个桃笑永远不会忘记的身影,她的脸却拓在桃笑心中,怎么涂抹也不会淡去。
桃笑艰难站起身,幻化一柄短剑,踉跄着朝句芒身旁之人跑去。
“桃颜,你早该去死!”
桃颜一个转身,桃笑扑了空,一头撞在树干上。
下起了桃花雨……
桃颜依偎在句芒怀里,花瓣为他们粉饰一场春,平添不少暧昧气息。
句芒垂眸敛目,聆听耳边细语。
“句芒大人,我知您不会偏安一隅,在小洞天与我厮守余生。桃颜唯愿陪您同去补天,了却尘缘。”
句芒开口,“那桃笑怎么办呢?你要弃她而去?”
“桃笑她还年幼,喜爱游戏于这四方天地,怕是不会与我们同往。不如,就别带上她了。”
桃笑依在树旁,带着哭腔怒喝,“凭什么,你桃颜有什么资格做决定。”
眨眼间,花叶都捻作了泥,小洞天黄沙满天,地动山摇,二人纷纷隐入尘埃。
风声嘶吼着,把枯枝都折断。
“句芒大人,姐姐,你们在哪啊?不要丢下桃笑一个人。”
小桃笑穿梭在漫天风沙中,不断呼喊着,企图收到回音。
她绊了一跤,桃笑在树下大笑着,似乎有些癫狂。
“废物!”
“桃笑,你输了。”
叶棠梨抽出别在腰间的枯枝,直指桃笑。
“一炷香已到,人我已经找到了。”
钦钦嘴里叼着燃尽的香,急促跑了过来。
桃笑鬓发缭乱,神色恍惚,那双勾人的眼也蒙上了一层雾。
过了许久,她口中才吐出几个字。
“你怎么会幻象之术?”
“不是幻象之术,你只是中了鸢尾的花毒罢了。”
远处的石上,鸢尾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她得意道,“叶棠梨,我可是立了大功。”
桃笑瞪圆了眼,“她怎么会在这里,叶棠梨,你做了什么!”
“早在你问我玩不玩这个游戏之前,我就已经找到人了。”叶棠梨狡黠一笑。
地底钻出血红的藤条,扎进桃笑肌肤之中,又把她捆在树上,她每挣扎一下,藤上的刺就深入一寸。
桃笑喘着粗气,质问道,“血藤?叶棠梨,你当真玩得起。”
“死过了,不怕。”叶棠梨轻蔑回答。
鸢尾猛的跳下来,上前观察树上缠绕的藤条。
血藤……
血与之术。
真不要命了。
难怪不告诉她是怎么找到人的。
钦钦鼻子再不灵,也闻到了空气中铁锈一般的浓烈血腥味。
“叶棠梨,你还……撑得住吗?”鸢尾关切问道。
“死不了,梅霜你唤醒了吗?”
鸢尾自责摇头,“我天性健忘,不记往事,本性又是不问来事,自然不会被幻象困住,梅霜可是一根筋,怕是钻了死胡同,只能出去,另寻它法了。”
叶棠梨口中挤出一个字,“行。”
她身子发颤,汗如雨下,脸上亦没有一丝血色。
鸢尾赶紧扶住她,“血与之术你也想的出来,梅霜要是醒了,恐怕要疯了。”
鸢尾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朵萦绕金光的花来,天光下花蕾似乎包裹着一颗圆球,内里虹霓涨落。
“你服下。”鸢尾取出中央的一颗彩珠。
叶棠梨虚弱问道,“这是……什么?”
“也是巧了,这东西有用武之地了。”
叶棠梨凝视眼前的光珠。
“你不说,我就不会服下。”
鸢尾眉头紧锁,长吁一声,准备和盘托出。
桃笑却先开了口,“与日和莹,大补之药,专供生息造血之用。”
鸢尾低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尴尬道,“对,是与日和莹。”
叶棠梨张嘴服下,不用鸢尾再说,也知道这株草药何来。
采忘忧草,鸢尾望风之时,怕是趁机去夺了那崖顶的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