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钦转到了石头边,瞥见蕊黄的衣角。
果然是梅霜。
它伸出舌头在梅霜脸上舔了舔,“本大爷豁出去了。”
梅霜的手忽的动了动,紧接着把靠近她额头的一团毛给扒开,顺势甩飞了去。
钦钦脑袋砸在了树干上,呜咽了一声,昏沉晕了过去。
梅霜拭去脸上湿润又滑溜溜的口水,意识到好像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前方的一幕却吸引了她的目光。
粉衣女子被绑在树上,面容憔悴,近旁还有一抹青绿。
顿时,梅霜湿了眼眶。
“棠梨,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鸢尾识趣挪了几步走,待梅霜拥上叶棠梨,脸上有些嫌弃。
梅霜担忧问道,“棠梨,你怎么了?”
“已无大碍。”叶棠梨在愈发紧的怀抱里难以动弹,只好缩着身子。
梅霜拔出寒霜剑,松了手,直指桃笑,“是不是她伤了你?”
桃笑不屑道,“是我又如何,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杀就杀。”
剑刃散出一阵寒气,爬满冰霜。
“梅霜姑娘手下留情!”
玄武急匆匆的,不知从何处而来,一身酒气,横亘在梅霜与桃笑之间。
他双指夹住剑刃,剑鞘抖动不止,生生逼退冷霜,让梅霜放下执剑之手。
“梅霜姑娘,不知可否卖小老儿一个面子,这桃妖我来处理。”
梅霜并不客气,“老头,你怎么进来了。”
“凡是五神的秘境,没有小老儿我进不了的。”
“玄武长老打算如何处置她?”叶棠梨气息微弱。
“哎呦,叶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让小老儿看看。”玄武拉过梅霜递过来的手,为叶棠梨把脉。
“你竟然用了血与之术,不得了了。”玄武大惊失色,抬手擦了擦额间冒出的汗,眉头忽的舒展了些,“诶,怪了怪了,这脉象有些奇异,倒有些血盈之势。”
鸢尾如释重负,连忙解惑,“我给她服下了造血之药。”
“什么血与术?”
鸢尾在一旁低声解释,“血与秘术,是我们木行生息独有的禁术。需把自身血气供奉给载体,方可万里追踪,寻到即止,血尽及止。”
梅霜转身,抚上缠绕血藤,一根刺猛的扎入她的指尖,嘬饮她的血,出于本能,她即刻抽离了手。
梅霜握紧了手中的剑,挥向桃林。
刹那间,十里桃林都冻在冰中,一片水色。
“棠梨,是我没保护好你。”
桃笑猛烈挣扎,“梅霜,你疯了吧。毁掉十里桃林,你们谁都别想出去。”
叶棠梨观见眼前景色,心中不由得为之一振。
“血与术已止,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放心。”
“是我非要让你来小洞天找忘忧草,才陷入险境的。我对不起你。”梅霜喉中似有千根刺,难咽下去一口气。
叶棠梨宽慰道,“我们,都没死。忘忧草呢,还能卖个好价钱,这就很好了。”
“对啊,梅霜,我们出去吧。”鸢尾抱起昏睡过去的钦钦,作势离开。
叶棠梨一手搭上梅霜的肩,大声说道,“说好了啊,我们二八分账,鸢尾没份。”
梅霜哽咽着点了点头。
鸢尾不敢反对。
玄武朝三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吧,有人在镜外等你们呢,我来善后。”
三人背影逐渐隐去,血藤松散开,血色淡去。
“桃笑,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相信吗?”
“玄武老儿,你休想骗我,我可是亲眼所见。”
“眼见为实吗?身处幻象之中,你感觉不出来吗?”
桃笑恶狠狠驳道,“是桃颜蛊惑句芒大人丢下了我,绝对是她。”
“是非对错,只凭心而论,你永远走不出当年。”
桃笑望着天空,怅惘道,“我宁愿这样活着。”
“这封信,是她留给你的。”
桃笑亲启:
天河降世,坤舆倾覆,大壑同潮。吾欲献灵于天地,供补天之用。望卿莫深戚。
“幻象中看见的,是你愿意相信的,可事实真是那样吗?”
玄武拂袖而去。
桃笑疯了一般跑到那湾潭水去,木然站在临水的一棵桃树下。
她趴在树上,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姐姐,你可安好?”
“可笑吧,我宁愿恨你。”
……
叶棠梨被左右搀扶着走了一路,轻咳一声,二人都恨不得把血放给她喝。
鸢尾:“通过这水镜,我们就出去了。”
梅霜长舒了口气,“可算是要出了这洞天之地。你们说,外面是谁在等我们,不会是来接我们回宗门的吧。”
鸢尾道,“嘶,小洞天秘境里没有黑夜,我们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倒是有可能。”
鸢尾眼珠一转,又憋出了一个主意,“等等,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就赌外面之人是谁,如何?”
梅霜转了转脖子,“赌注呢?”
鸢尾比了个三的手势。
梅霜猜测,“三百灵石?”
鸢尾摇了摇头,“不对。”
叶棠梨也来了兴致,也猜,“三万?”
鸢尾揭晓,“三十万。”
“哪有那么多啊!鸢尾你脑子坏掉了吧。”
“你俩把忘忧草卖掉我们不就有了,横竖你们都有钱赚,还在乎这点儿吗?”
“行吧,跟你赌一局。”
鸢尾笑眼盈盈,“梅霜姑娘,你赌谁?”
“当然是鬼木爷爷。”
叶棠梨低眉思索,“鸢尾,你是不是早知道外面是谁?”
鸢尾拍着胸脯保证,“我鸢尾诚挚待人,不出千。”
“我赌外面的,是苍梧长老。”
叶棠梨又向前走了一步,“那我不赌,我来为你们做个见证。”
梅霜眼中闪着期许光亮,“好,棠梨你先行。”
她又摸了摸头,“不过我有一事不解,棠梨刚才说桃笑要你的脸,能拿来作甚?”
叶棠梨骄傲回道,“可能是我的容貌艳绝天下,被桃笑看上了。”
鸢尾答,“桃笑在小洞天不知待了多久,疯疯癫癫的,谁知道她怎么想。”
梅霜也叹息道,“是啊,守在这里那么久,有何意义,游览四方天地不好吗?”
叶棠梨望向十里桃林的方向,“有些时候,一个人只需要有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刚踏出水镜,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张艳绝天下的脸。
“苍梧长老,别来无恙。”叶棠梨嫣然一笑,梨涡浅现。
苍梧鱼怔住,移了视线不敢再看。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猝不及防。
脑中又回想起上官的话。
“苍梧长老,别来无恙。”
鸢尾也笑着说,沐浴着一缕来自一方洞天外的得意春风。
梅霜懊恼挠了挠头,“亏我那么相信你,鸢尾,你是不是使诈呢?”
鸢尾当然不承认,“没有。”
苍梧鱼点头以作回应,语气严肃道,“诸位弟子离开宗门许久,我来是奉宗门之令,接你们回去。”
“要是我们不想回去呢?”叶棠梨问道。
“你…不想回去?”苍梧鱼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又说,“不想回去可以不回去。”
叶棠梨抱胸,傲娇的像一只猫,“我不想回去,除非……”
“除非什么?”苍梧鱼抬起望切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