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过去，只有一个处谷地笼罩阴云，黑压压一片。

山北水南之处，巫堡隐匿其间。

山上怪石嶙峋，脚下亦是寸步难行，叶棠梨脚下一滑，双手在空中滑翔，妄图寻找支点。

苍梧鱼转过身来，她一手落在他肩膀之上，可算是稳住了。

“小心。”

前人说话温热的气息打在她额头上，有些痒痒的，叶棠梨抬头一笑，“弟子会注意的。”

他眼睫扇动，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叶棠梨脑海中忽的浮起娇娘的一句话。

“我可跟你说心里话啊，苍梧虽面上看着冰冷，心里却是暖热的……”

“等等，这里不对。”

叶棠梨思绪被他拉了回来。

梅霜腰间的寒霜也像是觉察到什么，不断振动着。

细碎的哭声传来，就像袅袅升起的炊烟，触不到，也剪不断。

三人循着声音找去，离那巫堡也越来越近，溪水也更加浑浊不堪，整段的流水，都像是突兀出现在这片土上的一段殷红飘带。

铁锈血气愈发浓烈，不用去想，也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叶棠梨还是在胡乱堆叠的尸体面前吐了出来，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场面，每一个黑衣人，脖颈上都血肉模糊，覆在脸上的面具遮盖了他们面对死亡并不从容的表情，却越显得他们的离开对这个世界毫无干系，他们的眼球突兀的鼓了出来，许是在留下最后的不甘。

少女在堆叠的尸山后抽搐哭泣，几乎要散尽力气，她双腿跪在地上，因为在地上不断摩擦，膝上渗出的鲜血把玄色长裙洇湿一片。

梅霜胸口也堵的慌，却瞥见女子身后还有躺下的一男一女，快步上前查看。

叶棠梨强忍恶心，却见苍梧鱼绕过尸山，循着木梯远去。

黑衣少女在空中摸索着，在听到脚步声后，慌乱朝着梅霜靠近。

“他们还活着。”梅霜语气中有些庆幸。

黑衣少女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拉着梅霜的衣袖，干裂的嘴唇微张，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你……你们是谁？快去救救我爹！救救他！”

梅霜目光恳切，坚定说道，“姑娘别怕，我们是昆仑玉虚合一宗的弟子，一定——一定会救你们的！”

叶棠梨上前握住黑衣少女的手，与她面对之间，只见她双眼处的皮肉陷在眶骨之中，只有浅浅的两个坑。

一个没有双眼的女子，在灭门惨案之中活了下来。

叶棠梨问道，“你爹是谁？你知道，是谁袭击了这里吗？”

“我爹是暗日影门主虫旭，”她声音中带着委屈与愤怒，“是……无极妖人，他们拿我威胁我爹，要他为他们办事。”

黑衣女子面色惨白，又道，“无极妖人把我带回这里要挟我爹……后来，我被打晕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梅霜把地上的女子抱起，叶棠梨瞥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华玉？”

“你认识她吗？”

“一面之缘。”

“想来这他们二位，便是国师派来查探之人。”梅霜又柔声问道，“姑娘，你知道，你爹在哪里吗？”

“阿爹没有来找我，在楼上！他一定被困在楼上了，你们不用管我，帮我去找找他好不好！”

黑衣姑娘话刚说完，不等叶棠梨反应，梅霜便放下了人，提起寒霜飞奔而去。

“你可真有本事。”

叶棠梨刚伸出的手又缩回来，无奈看着眼下残局。

她可不能走掉。

叶棠梨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头，抬头看着头顶绽开的烟花来。

苍梧鱼发了信号，合一宗的弟子很快便会赶来。

“你叫什么名字？”

原地呆了不知多久，叶棠梨对这里的气味渐渐习惯了，开口询问起一旁的黑衣姑娘来。

毕竟，这四周也只有她能说话了。

黑衣少女在梅霜上楼之后便沉默不语，无所依托的瘫靠在石柱上。

“阿秀。”

“你知道血莹吗？”

阿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知道，”她又慢吞吞补充道，“我……我还知道，无极的人就是为它而来的。”

“那你知道，血莹在哪吗？”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阿秀捏起拳头，笃定道，“但我肯定，无极妖人并未得逞。”

晴空之上，烈日又缓缓上升了不少。

远远的，便看见一队弟子赶来。

他们之中，有市井小贩，也有商户老板，还有肩上扛着农具的，男女老少，衣着不一，但都朝着一个方向。

领头之人，是位衣着富贵，身材高大，三十来岁的商户老板。

似乎是没见过这等场面，他险些腿软摔倒，“苍天呐，这简直——人神共愤啊！”

“姑娘小心！”

叶棠梨只见一农夫提起草叉便朝她冲来，她慌忙躲开，再惊恐转身一看，还沾着泥的细叉之下，露出獠牙的长蛇正好被刺中七寸，鲜红的蛇信子还在空中张牙舞爪。

叶棠梨这才一阵感到后怕，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气，“谢谢。”

农夫朝地上的长蛇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没事没事。姑娘，你是宗门新弟子吧，我看你是个生面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