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棠梨……”

梅霜的叫声在耳边一点点变得清晰，难以睁开的眼也渐渐有了光感，叶棠梨终于醒了，虽然没有睡去许久，她却在梦里度过了一生。

不过，是柳楣的一生。

叶棠梨身子无力，勉强站了起来，眼里装着一整个京都。

夜色将近，天灰蒙蒙的。

梅霜的手在叶棠梨眼前晃了晃，她却眨都没眨眼，关切的声音问，“你没事吧？”

叶棠梨一把抓住梅霜的手，面色凝重道，“我们必须赶紧进城，京都危矣。”

“什么！？”

梅霜听到消息的一瞬间猛的抬眼，那眼底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即将拔剑的激动，阮泠却是松了一口气，说道：“该来的总会来”，腰间的吐晴便萦绕在她身旁做好了防备。

刚起身要走，叶棠梨顿了顿，留下一句提醒，“天色已晚，裴先生赶紧回屋去吧，记得，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门。”

“好，”裴元礼点了点头，抬起手，“我也没什么能帮你们的，就给你们指一条去京都较近的路吧。”

穿林过河，晚风萧萧，蛙叫蝉鸣了一路，三人就沿着静悄悄的野径一路寻到了京都城门处，只是偌大的京都城都早已灭掉了一切灯火，陷入黑夜，只等那一轮血月红灯。

“今夜，乌云蔽月，可真的没有一丝光亮。”梅霜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我们……来晚了吗？”

“不…”叶棠梨抬头望向高耸的城楼，“你们看。”

猩红的光才微微亮。

箭在弦上，那人的计谋还未得逞。

天祝节几乎无人夜行，连守卫的士兵都早早归家，城楼上，自是只有寥寥几人，没人留意到灰衣少女勾起的唇角，恰如微风拂过一滩死水掀起的波。

一阙鸿影突起，恰似苍穹坠下危星，暗夜之中寒香袭来，这道裂空劈开的锐气势要化为长虹贯日，直直朝着虔诚跪地的少女冲去，偏那少女不知被什么捆住了，根本逃不掉，只能任人宰割。一时间，天光大亮，城楼一隅被荡平，乱石飞尘起，梅霜衣袂飘飘落，手中的寒霜剑早已化为一支黄梅，指着地上那淌血肉之躯。与此同时，冉冉升起的珠串四分五裂，撒向各方天地。

梅霜嘴角带笑，吐出一口血，“呸，该死的禁制。”

国师怒道，“你……你这个黄毛丫头，到底要做甚？血莹引魂的仪式，怎么能容你在这儿胡闹！？”

“做什么？当然是要行侠仗义了。怎么样，我厉不厉害？”梅霜又擦了一嘴的血，望向身后。

阮泠眉眼带笑，拱手道，“不愧是合一宗武考第一。”

国师埋怨的盯着一旁风轻云淡的苍梧鱼，更显得自己手足无措，又呵斥起这个小辈，“不分青红皂白取人性命，合一宗就是这么教导弟子的吗？”

苍梧鱼眉毛挑起，倒是没接过国师的话茬，目光又往阮泠身后探去，眼神里有些疑惑，虽然早已察觉梅霜息识的异动，但想到她并非无事生非之人就也没阻止，况且他对那个阿秀本就有疑。

有人轻拍他的肩，声音轻快，“苍梧长老，你在找谁呢？”

他回首只见盈盈眉眼，一时竟无言，“你……你们要做什么？”

叶棠梨促狭一笑，答：“没什么，就是要杀一个人。”

“休要胡言！”弥野靠在城墙上，嘴里也不知叼了根什么草，语气恹恹的，“我们合一宗最是讲理，还是守护元五大陆和平的至高宗门，弟子们连杀鼠都要听令行事的。师妹啊师妹，话想清楚了再说。”

“虫旭之女是饲养血莹的血脉，若她死了，而后人间怨魂又当如何安渡奈何？况且她双目尽失，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这样做到底是何居心？”

“国师到底是慈悲为怀，处处都为百姓着想，只是事事仅观表面，难免会一叶障目。让血莹发挥功用，为怨魂引路事大，但要是太过心急，被妖人钻了空子，京都岂不大乱？”

“你说什么？难道……那地上的是无极妖人？”国师一脸不可置信，他明明探查过那人，身上绝无妖气，还失了双目，无极妖人怎么会如此舍得下本。

“国师大人，我们不是来捣乱的，信与不信，人都没了，”叶棠梨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脸上表情大有快意，又道，“血莹不过是被打散，今晚这引魂的仪式还可以进行下去，至于今后的事，只能今后再打算了。”

话毕，夜又暗了下来。

只见一条锦带掠着一串猩红的珠子飞上了天，待那珠光重辉，血月当空，夜幕之下，白白绿绿的魂影简直无所遁形。

国师不敢多语，神色肃穆，带着弟子们喃喃念颂着往生咒语。

躲在屋舍里大气都不敢出的百姓们悄然打开窗，松了松身子，也跟着祷念。

……

万籁俱寂，却听一声猫叫，刺耳的划破长空。

登时，挂在空中的血月裂开一道隙，一颗颗珠子接连破碎，刚刚还平静的京都地动山摇，哀嚎遍野。

“正演到重头戏，怎么偏偏有人要拆台呢，太不识趣了。”

遮云褪去明月现，黑影凌空画形，刹那间又消失不见，叶棠梨只觉身后一凉，一团阴冷的叹息似乎缭绕在她脖颈间，不由得全身僵硬麻木，腰间的枯枝却是猛的一震，将她推到了苍梧鱼身边。

“哟，这是什么法宝？”这人背着月光，依稀只见一个轮廓清晰的黑色剪影，和一双璀璨的瞳，亮着黄金般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