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有什么关系?”梅霜倔强地抽出寒霜,阮泠却将她的剑按了下去,又移步到她身前。梅霜再想说什么,也被叶棠梨一个凶狠的眼神给怼了回去。
苍梧鱼挺身向前,警惕地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黑影,“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那个姑娘剑下的亡魂。当然,也是你们口中的无极妖人——燕来熹。”她笑得前仰后合,锋利尖牙露了出来,“至于为什么又活了,你们可知道,猫有九命?”
“疯子!”叶棠梨咬牙切齿,“巫堡里,娇娘是不是你杀的?”
“娇娘?”燕来熹“嘶”了一声,抬眼回忆着,又得意地笑道,“你是说那只毫无妖力的蛇妖?”
叶棠梨不禁捏紧了拳头,可她能用的息识都汇给了梅霜,本以为那出其不意的一击足够了,却只毙了她一条命,现在她无力再战,甚至还应当担心自己这条小命。
嘈杂的京都,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剑喧鸣,玉絮出鞘,明明是夏夜也近秋冬凉,再看苍梧鱼脚下那块撒满银辉的土地,竟然不是月光,是霜。
幸好,有他在。
燕来熹挑衅道,“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玉絮剑的威力。”
众人还没看见人影,一道金色爪痕兀的在空中撕开,一只玄色大猫突到苍梧鱼眼前,张开血盆大口,他只闭眼掐诀挥剑,任凭剑气排山倒海而去,连城墙上的砖瓦也被劈到数十里外的山坳里,留得一阵清气长存,此方天地竟恢复安宁。
叶棠梨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仿佛置身那风清月朗的青山中,悠悠然瞥见仙人姿容万千。
梅霜又惊又叹,难以想象何时才能变得和苍梧长老一样厉害,之前在宗门里一直求着和他切磋一番,如今看来,幸好苍梧鱼没应。
“再这么贪玩,阿喜究竟还有几条命?”
听到主人的一声嗔怪,刚刚才呜呼掉一条命的小猫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点亮眼眸,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爬了起来。
“主人莫怪,阿喜只是想探探那苍梧鱼的虚实。”
……
山风凉悠悠冷飕飕,简直无孔不入,从断壁残垣的京郊一路掠进每一户躁动不安的人家。
国师带着弟子们一一将怨魂收入钵中,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更不敢想,这一夜为何这样长。
小弟子粘在国师身边问,“师父,他们都是鬼吗?”
国师看着这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只好答,“人死了都会变成鬼魂,只是惨死之鬼怨念难消,看不清前路一心寻仇,你怕吗?”
“弟子问心无愧,有什么可怕的。”
国师难得对弟子如此慈爱,竟摸了摸这个小光头,“好,师父也不怕。”
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在这样昏暗的夜,即便眼力再好,不等他们逼近城池,根本看不见。
无极妖人不知是何情况,但她足有九命,苍梧鱼便坚决要守在城墙最高处,直至真正天明。
叶棠梨忽悠着梅霜进城医治,说是听见更声,还有半个时辰就天明了,阮泠哪里不会想到根本就没有什么更夫,但为了梅霜,也帮着遮掩了过去。
弥野也不知道从哪卷来一条草席,靠在城墙上便呼呼大睡,鼾声之响,如雷贯耳,叶棠梨扶额,到底是这人心大。
此时这城楼之上,勉强只算做有两人。
他一袭月白长衫,银线勾了袅袅浮云,皎皎明月光一照,暗自生烟。青发如瀑,目光似雪练,再细看那颌线,岂不是皑皑山峰边缘?
苍梧鱼就笔直的站在那里,眺着远方,叶棠梨便心旷神怡。
只是,他的额上平白冒出不少的细汗,神情也不似先前从容,就像绷着的琴弦。
“苍梧鱼?”
叶棠梨试探着喊了几声,明明离得那么近,他却不应声,只将玉絮插进石缝里,才勉强撑住身子不跪倒。
上一次他这么虚弱,还是在尸山血海的巫堡,叶棠梨实在害怕他掉下城楼,便赶紧去扶他,靠的近了,才发现这人嘴角噙着血,她慌乱间抽回的手竟是湿的,才知道他的衣襟早就被汗湿了,竟然一直在硬撑着。
月色之下,此人的眼并不明亮,映着城楼下无尽的黑。
钦钦一路都是蔫蔫的,这时却不知从哪跳了出来,弓起脊背,金毛竖立,对着下面嘶吼起来。
黑压压的一片逼近,叶棠梨才看清那是什么——数不清的尸体,他们满面疮痍,手足不全,伤痕累累,或爬着,或姿势怪异地走着,一齐朝着京都倾轧而来,还没来得及恐惧,扑面而来的是能灌入鼻息的恶臭尸气,挟着潜伏于阴湿地底漫天的怨愤,势必要湮灭一切生的朝气。
“怨魂归躯,万尸夜行,迎接我的大礼吧。”
女声尖利刺耳,夹杂着足以划破长夜的猫叫和狞笑,尾音拖的很长很长,淌进每个人的脑海中,钻入骨髓里。
苍梧鱼的声音虚弱,还带着乞求,“你…你先走。”
叶棠梨的心潮一阵阵的拍打在岸上,又袭来风卷,绞的她浑身抽搐的疼,豆大的一颗泪珠落在苍梧鱼的眼睫上,他的眼却紧紧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