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锤帝国金銮殿,云纹石柱擎着沉郁天光,龙涎香袅袅,却压得满殿文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龙椅上,周靖寒指尖稳稳按着那枚枯桃花帖,玄黑龙袍端整,身姿挺直,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有眉宇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沉色。
三日前,他还只当这是一场各帝国之间的宗门切磋,暗自盘算沿用祖制——皇家战队挂名第一梯队,领受全部功勋与赏赐,再从民间征召修士,组成第二梯队,入阵搏杀,扛下所有凶险。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以他人刀锋,换皇室荣光。
此前便已有密报传回,字字泣血,将这场宴的真相剖得淋漓尽致,也撕碎了他所有侥幸。
这根本不是什么切磋宴。
是破灭者借死斗设下的灭国筛局。
这场局,有一个让整片大陆闻之色变的名字——
镇界桃擂,无归绝宴。
胜,国存,可分得桃花宴主人掌控的灵脉与道统。
败,国灭,寸草不生,连山河疆土都会被彻底抹除,从此世间,再无西锤帝国。
“陛下。”三长老快步趋前,身姿躬低,语气焦灼,“离桃花宴开宴的时辰,已不足一个时辰!若再不定下参赛人选,一旦过期,便视为弃权,国必亡啊!”
周靖寒指尖轻叩龙椅,声线沉稳,不疾不徐:“朕知道了,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草率。”
他不敢派皇家战队。那群养在深宫的纨绔,论享受争功个个顶尖,论实战搏命,百个都不够破灭者麾下强者一拳斩杀。送去,就是给皇室送葬,西锤瞬间无主。
可他更不敢,再动半分让皇家战队蹭功领赏的心思。
殿外,脚步轻缓,一道月白身影徐徐而入。
顾玄翎身着素白锦袍,身姿卓然,面如温玉,一派芊芊公子气度,只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不怒自威的沉凝。他一入殿,满朝文武尽皆俯首,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周靖寒当即起身,走下两级台阶,却不上前迎到近前,只站在丹陛之下,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分寸恰到好处:“玄翎兄,你来了。”
既称兄,又守君臣边界,亲近中带着不容错辨的敬重。
顾玄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如与友人闲谈:“陛下似乎遇上了难事。”
“确有棘手之事。”周靖寒抬手示意三长老退到一侧,语气坦荡,“桃花宴真相已知,是灭国死局,人选一事,朕正左右为难。”
“陛下为难的,是不知派谁去送死,还是不知该让谁白捡这救命的功劳?”顾玄翎语气清淡,却字字直指核心。
周靖寒面色不变,笑容从容:“玄翎兄说笑了,国难当前,朕岂敢有半分私念。只是皇室子弟久居深宫,不堪此等恶战,寻常修士又难当大任,这才迟迟难决。”
顾玄翎看着他,淡淡一笑:“陛下既为难,我便替陛下分忧。人选,我已经备好。”
他抬手,一道灵力卷着初选名单,落在周靖寒面前。
上面只写着四人:李大刀,凌霜影,陈家佳,方青水。
“这几位是?”周靖寒垂目看去,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其中有位叫李大刀的,是我亲自引上初选擂台,凭本事赢下名额的。”顾玄翎语气平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其余三人,皆是我寻来的有缘人,有胆色,有实力,堪当此任。”
周靖寒目光微顿,瞬间会意。
顾玄翎亲自敲定的人,便是最终人选。他若敢说半个不字,敢塞半个皇室子弟进去,便是触了对方的逆鳞。
他面上笑意不变,轻轻颔首:“玄翎兄眼光,朕自然信得过。既然是你看中的人,定能不负所托。”
“只是有一事,朕需说在前头。”顾玄翎目光微抬,看向周靖寒,“此战我亲自带队,他们是我的人,功劳是他们的,风险也是他们的。陛下身边的贵人,便不必掺和进来了,免得,平白折损。”
这话已经说得极明白。
皇家那群废物,别想来沾边,别想来领功,更别想碍眼。
周靖寒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从容,笑着应下:“玄翎兄考虑周全,朕明白。此战,全权交由你安排,皇室绝不插手,更不会有人去添乱。”
“陛下英明。”顾玄翎微微拱手,“事不宜迟,我这便带人前往,赶赴桃擂。”
“好。”周靖寒抬手,“来人,备车,护送太上长老与诸位特使,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顾玄翎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大殿,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彻底不见,殿内重归沉寂。
周靖寒脸上的从容、笑意、沉稳,一寸寸褪去。
他缓缓转身,手扶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指节用力到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他抬手,以袖掩面,飞快擦了擦额角与掌心的冷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