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站在一旁,垂首噤声,不敢言语。
好一会儿,周靖寒才缓缓松开手,重新坐回龙椅,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悸意。
他面上,又慢慢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平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慌乱,从未发生过。
“传朕旨意。”他声线再度变得沉稳,“李大刀、凌霜影、陈家佳、方青水四人,即刻册封为镇桃特使,持朕令牌,西锤境内,一切资源任其调遣。”
“另外,严令皇室所有人,不得靠近桃擂相关事宜,不得与四位特使产生任何纠葛,违者,以谋逆论处。”
三长老躬身领命:“臣,遵旨。”
周靖寒望着殿外,那片被粉色阴霾笼罩的天际,缓缓闭上眼。
他赌赢了。
顾玄翎没有怪罪他先前的心思,更没有动他的皇权。
可西锤帝国的生死,从此便系在了那几位陌生修士,与那位他既敬且畏的太上长老身上。
镇界桃擂,无归绝宴。
那位神秘的桃花宴主人,正等着他们赴死。
而他,只能在这金銮殿上,静待一个,关乎亡国与存继的结果。
就接在顾玄翎离开金銮殿、周靖寒擦冷汗之后,顾玄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宫墙之外。
周靖寒立在龙椅旁,垂在身侧的手,才缓缓松开,指节泛白。他抬手,以袖角轻轻拭过额角与鬓边,指尖沾着一层薄汗,方才在殿上的从容、沉稳、笑意,半分未露,却早已浸透了内衫。
三长老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君臣二人可闻:“陛下,大长老他……此次主动接下桃擂,臣总觉得,不只是为了护我西锤。”
周靖寒没有回头,只望着殿外那片沉沉桃色,嗓音低沉而平静:“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
三长老一怔。
“七八岁入皇宫,先帝见之,称‘妖童临世,可兴国,亦可覆国’。”周靖寒的指尖,轻轻叩着龙椅扶手,一下,又一下,“五年时间,他稳住了西锤的江山,也攥住了我皇室的命脉。”
“古刹的高僧,是他的启蒙人。那座庙,与我西锤开国同岁,历代帝王,都要亲往祭拜。皇室与古刹的约,便是由他,代代相传。”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帝王才懂的疲惫与忌惮。
“他不是我们的臣。他是守约人,也是执约人。”
“他保西锤,是遵约。他若要毁西锤,亦是遵约。”
三长老脸色微变:“那陛下……”
“所以,旧制,想都不要再想。”周靖寒转过身,眸色冷厉,“皇家战队,谁敢提一句入桃擂、领功劳,不必等顾玄翎动手,朕先斩了他。”
“惹恼了他,朕这个皇位,有没有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西锤,会在桃擂开启之前,先从内部,灰飞烟灭。”
他挥了挥手,语气重归帝王的威严,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传令下去,镇桃特使一行人,所需之物,无条件供给。皇室所有人,闭府禁足,不许外出,不许生事,不许靠近传送阵半步。”
“谁都不要,去碰顾玄翎的局。”
三长老躬身领命,退出门外。
金銮殿内,重归寂静。
周靖寒坐回龙椅,闭上双眼,指尖依旧在微微发颤。
他与顾玄翎,称兄道弟,礼敬有加。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这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大长老,他每一刻,都如履薄冰。
镇界桃擂,无归绝宴。
破灭者的凶局在前,而身边这位年轻的妖孽,才是他更看不透的深渊。
至于那个让他连皇位都不敢坐稳的顾玄翎,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口中的“李大刀”,又凭什么能救西锤帝国的命?
顾玄翎的“守约人”身份,到底守的是什么约?
古刹与皇室的约定,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