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水见状微微颔首,眼底的欣赏愈浓,依旧静立不语,赞许从不在口中,只藏在眼底的微光里,目光落在顾玄翎那道清逸的白影上,又掠过擂台边簌簌坠落的桃花,心中清明,胜负早已在握。
“只会躲闪和防御吗?藏头露尾的鼠辈!那就永远别想赢!” 炽拳不愧是天赋惊人的狂战士,仅凭战斗直觉,便捕捉到顾玄翎一瞬微不可查的呼吸节奏,瞬间判断出他即将闪避的路线,提前一步裹挟着毁灭性的烈焰,自侧面强势拦截!
“我看你这次往哪逃!今日定要将你烧成飞灰,让你彻底消失在这桃林里!”
炽拳的重拳带着震耳的音爆,裹挟着漫天烈焰,轰然压来,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彻底封死了顾玄翎所有的退路。这一击,快、狠、绝,带着焚尽一切的威能,看似避无可避!
台下的紧张感瞬间拉满,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擂台中央的两道身影,不少人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为顾玄翎捏了一把冷汗。陈大友也敛了脸上的笑意,眼中只剩凝重的探究,身子前倾得更甚;方青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浅淡的兴味取代,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节奏稳缓,心中却也暗赞顾玄翎的沉稳,敲击栏杆的指尖,小拇指的旧痕轻轻划过木纹,带着熟悉的韵律。
面对这致命一击,顾玄翎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墨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静静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就在炽拳的重拳即将轰中他的刹那,他的脚步忽然一变,诡异而轻盈,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如游鱼般滑腻,精准贴着炽拳滚烫的手臂,顺势滑入他的怀中!
这是整场战斗,两人距离最近的一瞬,台下的修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不解,都以为顾玄翎是自寻死路,这般举动,无异于羊入虎口。
陈大友却轻笑一声,眼中露出了然:“这小子胆子不小,倒是敢赌,而且信心十足。”
方青水眼底的兴味更浓,指尖轻敲栏杆的节奏都快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上,手心微凝,虽知顾玄翎有计,却也难免有一瞬的牵念,如同桃花香绕心,淡而真切。
炽拳见顾玄翎自投罗网,狂喜大笑,声音震得火浪翻涌:“哈哈哈!你这是自寻死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日便让你在我的烈焰中化为灰烬,连骨头都不剩!”
他正要催动体内所有灵力,引爆周身烈焰,将怀中的顾玄翎焚烧成齑粉,却见顾玄翎墨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清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轻如风、冷如冰,带着一丝嘲弄,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是你,踏入了我的陷阱。”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朵始终悬浮在他身前的纯白千刃莲华轰然散开,化作数十片莹白剔透的莲瓣,如拥有自主意识一般,顺着炽拳体表火焰护罩的细微缝隙,精准贴附在他全身各大关节 —— 双肩、双肘、双膝、脚踝,一处不落。
莲瓣贴附的瞬间,便有丝丝亮白寂灭之息悄然渗入,隐于火浪之下,无人察觉。
“什么?!” 炽拳大惊失色,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急忙催动全身火焰,想要将这些贴在身上的烦人的莲瓣彻底焚毁;顾玄翎则借着他前冲的惯性,身形轻巧后跃,稳稳拉开安全距离,素白衣袍拂过地面,不沾半分尘埃,依旧是那副清逸冷寂的模样,身后的桃瓣落在他踏过的石面上,轻轻颤动。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给我烧!” 炽拳怒吼震天,体表的火焰温度再次暴涨,赤红色的烈焰几乎化作纯白色,那是灼炎之体的极限形态,贴在他身上的莲瓣瞬间被高温灼成点点白色粉末,随风消散无踪。
“哼,不堪一击。” 炽拳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周身的火焰再涨,正欲乘胜追击,彻底解决顾玄翎。
可就在他抬腿的刹那,那具向来灵活如豹的右腿关节,忽然传来一阵诡异而滞涩的僵冷,像是有无数白霜般的细缕在经脉里缓缓缠绕,让他的动作瞬间迟滞了几分。炽拳眼底的暴怒猛地凝住,一丝慌乱从赤红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疯狂的戾气掩盖。
没有人知道,那莲瓣看似被焚毁,实则早已将一丝极细微、却凝如白晶的寂灭之息,借着方才近身的瞬间,侵入了他的关节缝隙。这缕白息不惧高温,如寒玉藏火,静静潜伏在经脉之中,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经脉与行动力,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并不均衡的能量,往往在急剧变化过程中最易产生间隙,这,就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死穴。” 顾玄翎立在擂台边缘,神色平静地望着炽拳,眼底清澈无波,他清楚,胜负只在一瞬之间,而这一瞬,已然到来。
台下,陈大友看着炽拳僵硬的动作,恍然大悟,抬手拍了拍大腿,放声轻笑:“原来如此,这小子竟留了这么一手后手,藏得挺深,跟咱们一伙的脾性倒像,不声不响憋大招,有意思。”
方青水望着台上从容而立的顾玄翎,眼底的欣赏清晰可见,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微微颔首,心中已然将顾玄翎视作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风卷着桃花瓣落在她的肩头,与她的青衫相映,温柔了眉眼间的锋芒,右手小拇指轻轻舒展,似是松了一口气。
“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炽拳察觉到身体的异常,关节处的僵冷越来越甚,连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如陷泥沼,他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赤红的眼尾绷出血丝,嘶吼都带了颤音,“我要杀了你!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付出代价!”
他知道,再不出全力,今日必败无疑,当即决定倾尽所有,使出压箱底的终极奥义,强行终结这场战斗!
“是你逼我的!能死在我的‘灼炎火阵’下,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炽拳将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的火焰瞬间暴涨至极致,他大口一张,一道深红色的火焰洪流轰然喷出,火焰的温度高得骇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赤红的火光映得整片赛场一片通红,连天边的云彩都似被染成了赤色。
火焰以他为中心疯狂席卷扩散,不过瞬息,便将整座青石擂台化作一片无边火海,火浪翻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擂台周围的防护阵都被烤得微微发亮,看台前排的木质雕栏无火自燃,缕缕焦烟缠上修士们的衣袂,连鬓边发丝都被烘得发卷,众人忙催灵力护体,却仍觉肌肤灼痛,擂台四周的桃树被火海逼得枝叶尽颤,粉白的花瓣落满火海边缘,如一层温柔的屏障,却终究抵不过灼热的气浪。
这是炽拳毕生最强的一击,也是他灵力最集中、最狂暴的一刻。台下的温度骤然飙升,热浪扑面而来,众人纷纷后退避让,陈大友也连连后退数步,眼底满是惊骇,却依旧带着一丝笃定的探究,知道顾玄翎定有后手;方青水终于微微直起身,眼底的欣赏愈深,神色却依旧淡然从容,指尖的符气凝得更浓,悄无声息地护住周身,稳静从未被打破,只是望着火海的目光,多了几分沉凝。
顾玄翎望着席卷而来的无边火海,墨色的眸光轻轻一凝,周身的气息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周身的亮白灵罡凝得如实质般,月华似的白芒淡淡漾开,与火海的赤红形成极致的反差,竟在漫天烈焰中,漾出几分清寒的温柔。
“就是现在。” 他轻声低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火海前方的炽拳,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在漫天火浪的轰鸣中,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赛场中央。
“花开,刹那芳华。” 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玄奥的力量,在赛场中缓缓回荡。
指令落下,潜伏在炽拳各大关节深处的寂灭之息瞬间爆发!数十道亮白如练的灵气同时窜动,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向内侵蚀,如白霜封脉,如寒玉刺骨,所过之处,经脉都似被冻结!极致的高温与极致的寂灭之寒,在他的体内轰然相撞,爆发出最惨烈的冲突!
“呃啊啊啊啊 ——!” 炽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撕心裂肺,在赛场中久久回荡。
他方才喷出的火焰瞬间失控反噬,火红的火舌倒卷而上,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而体内的寂灭之息却如燎原白霜,疯狂冻结他的血脉与经脉。一冷一热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冲撞、撕扯,痛得他浑身抽搐、生不如死,连哀嚎都变得断断续续。
火舌倒卷的刹那,他眼中只剩绝望,想催动火焰却连指尖都动不了,极致的痛意里,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那尊骇人无比的火焰巨人形态瞬间崩碎,赤红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的寂灭之息冲击下,疯狂摇曳,最终渐渐黯淡下去。炽拳庞大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古铜色的皮肤上忽而烫得起泡,忽而凝出一层白霜似的冷翳,红白交错,惨不忍睹,口中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沫,显然已受了重创,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擂台上的火海失去了主人的操控,火势迅速衰减,不过片刻便烟消云散,只留下滚烫的石面与淡淡焦烟,还有擂台之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坑洼,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烈厮杀,坑洼中落着几片未被焚毁的桃花瓣,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颤动,仿佛在安抚这场厮杀后的余温。
台下死寂一瞬,所有修士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擂台之上,随即响起一阵轻而松的欢呼,不狂不躁,却满是如释重负,所有人都为这场精彩的对决而惊叹,欢呼声中,夹杂着桃花飘落的轻响,温柔而真切。
陈大友摸了摸腿,轻笑点头:“这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全程没怎么发力就解决了炽拳,不愧是咱这边的小兄弟,有实力,更有脑子。”
方青水望着擂台中央那道孤高清冷的白色身影,眼底满是淡静的欣赏,唇角勾着一抹满意的浅笑,微微颔首,一语未发,心中的认可早已无需多言,风卷着桃花瓣落在她的指尖,她轻轻捻起,指尖的淡痕与粉白的花瓣相映,温柔了这一刻的胜利。
顾玄翎缓步走向跪倒在地的炽拳,乌黑长发与素白衣袍被微风轻拂,周身的亮白灵罡缓缓敛去,掌心凝出一朵纯白莲华,瓣身流转着淡淡的亮白光晕,清冽而不凌厉,纯粹的寂灭之息萦绕其间。
“你…… 你到底做了什么?” 炽拳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茫然与不解,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在一个看似纤弱的少年手中。
“你的力量很强大,有资格称为天才。” 顾玄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线依旧平静无波,“寒与热确实相克,但你误会了,我所掌控的并非普通的寒冰之力,而是令所有生灵胆寒的寂灭之息,专破一切狂暴失衡的力量,你的怒火,你的极致烈焰,都是我最好的助力。”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纯白莲华轻轻一颤,亮白的光晕愈盛,如月华濯洗,莲瓣轻旋间,只余纯粹的白,没有半分异色,那股寂灭之息却愈发凝厚,悄无声息地压向炽拳,让其浑身的冷翳更重。
“千刃莲华??葬。” 顾玄翎的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无数莹白瓣影从掌心莲华之中散出,如漫天流萤,轻柔地落在炽拳身上,没有血腥,没有巨响,只有一阵细碎如落雪的 “沙沙” 轻响,静谧而冷寂,与擂台边桃花飘落的声音相融,竟有几分温柔的肃穆。
瓣影落下的瞬间,炽拳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便被彻底抽离,纯白的寂灭之息如潮水般涌遍全身,彻底冻结了他的经脉与神魂。当所有莹白瓣影飞回顾玄翎掌心,重聚成一朵完整的纯白莲华时,炽拳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全身覆上一层薄而剔透的白霜,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态,彻底失去了意识,气息微弱,再也没有了半分狂暴的模样。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激动,响彻整个赛场:“胜者 —— 顾玄翎!”
“赢了!顾玄翎选手赢了!此战堪称武斗典范,以柔克刚,借力制敌,全程从容不迫,太精彩了!”
“太惊人了!他竟能利用对手的力量反制对手,还藏了如此精妙的后手!这位顾玄翎,不仅实力强大,更具运筹帷幄之智!”
擂台下的欢呼渐响,却依旧克制有礼,所有人都对这位清逸冷寂的少年充满了敬畏。陈大友拍手大笑:“这小子是真有东西,果然没看错他!” 方青水倚回栏杆,指尖划过瓷杯杯沿,慵懒依旧,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将捻在指尖的桃花瓣轻轻放在栏杆上,看着它被风卷走,飘向擂台的方向。
顾玄翎未曾理会周遭的喧嚣与议论,垂眸轻拂去指尖的一丝微尘,掌心的纯白莲华缓缓敛去,墨色的眼眸依旧古井无波,静如深潭。他抬步落于擂台中央,身姿静立如苍松,素白衣袍之上沾染的零星火星被微风一卷,便尽数消散,不见半分狼狈,自始至终气息沉敛,神情淡漠,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松开,指节不见丝毫颤抖,擂台边的桃花瓣落在他的脚边,静静依偎。
“解决了。”
清淡平稳的声音,无喜无怒,在喧闹的赛场中清晰传开。他不再多看地上的失败者一眼,目光微抬,淡淡望向擂台之外,那四道早已蓄势待发、气息阴鸷沉冷的身影 —— 桃花宴的第二轮厮杀,从不是单打独斗的切磋,主办方布下的围杀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