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林木暗处的那道生灵,自始至终默默观察着桃花宴第一轮战斗的所有过程,见那支小队初露锋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中已然有了算计,而后身形一动,悄无声息隐入浓沉阴影,彻底消失无踪。
青狼、墨狼、岩狼三名异族悍匪,近日接下了一桩油水丰厚的暗线任务。雇主只给了一个明确指令 —— 绑架参加桃花宴的两名人族少年。那两人的特征被描述得极为明显:瞧着憨憨愣愣,一副没心眼的呆瓜模样,脸上还透着几分衰气,在人群中极易辨认。
青狼、墨狼、岩狼三狼揣着任务在林木里外乱晃了大半天,许久愣是半点踪迹都没瞧见,心头早已烦躁不已。这时路上恰巧遇到方青水、凌霜影、顾玄翎、陈家佳、李大刀五人,当即逮着路人便扯着嗓子叫嚷道:“小子,你们见两个很衰、很呆的人族少年吗?”
听闻这话,方青水、凌霜影、顾玄翎只是抬眼望了一下,便没有搭理的打算,脚步都未停顿半分。唯有陈家佳、李大刀觉得这三狼蠢笨得有趣,相视一笑后故意搭话道:“我们见过,就在前面的林子里,方才还跟我们问路呢,走没多久。”
青狼、墨狼、岩狼大喜过望,连句道谢都懒得说,急急忙忙朝着陈家佳、李大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生怕晚一步目标就没了踪影。
陈家佳、李大刀看到三名异族强者慌里慌张地走远,大笑道:“三个呆瓜,一看就知道没有脑子,真好骗!那三个歪瓜裂枣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我们又拯救了两个人啊!”
夜色渐浓,暮色彻底笼罩了林木旁的客栈,院中的桃花落了一地,晚风卷着淡香钻窗而入。陈家佳、李大刀折腾了一天,早已沉沉睡去,屋内静悄悄的,只剩均匀的呼吸声。忽的,他们房间的窗纸被一根细针悄无声息戳开一道小口,一缕淡青色的迷烟顺着洞口缓缓飘入屋内。烟雾轻如薄纱,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香,两人闻了这迷烟,睡得愈发沉了,连翻个身的动静都没有,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一道黑影趁此机会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跃入屋内,动作麻利地取出特制的捆索,将二人结结实实绑了个遍,又用黑布蒙住他们的眼睛,随后一人扛一个,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迅速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只留屋内空气中淡淡的迷烟味,和窗台上被碰落的半瓣桃花,昭示着方才的异样。
翌日
“不好了,陈家佳、李大刀失踪了!” 迟迟不见陈家佳、李大刀出现,方青水准备跑去房间叫醒他俩,一把推开了那扇门。推门而入时,她握符的右手自然垂落,小拇指指腹那道浅淡的旧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 那是常年握笔绘符磨出的印记,藏着数不清的日夜与心血。
只是打开房间门后始终找不到两人,她鼻子微动,嗅到一股迷烟的味道,大惊道。
顾玄翎、方青水、凌霜影几人汇合在一起,顾玄翎道:“通过房屋中遗留的迷烟可以知道,是有人有预谋地出手实施绑架。对谁最有利?很明显,这很可能和比赛中的选手有关,毕竟减少参赛选手,对他们最为有利。”
凌霜影眉峰微蹙,冷声道:“果真是愚蠢,净给人添麻烦!”
方青水听着两人的谈话,沉思道:“老二老三就算再糊涂,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这样吧,我和老四两人前往参加比赛,老五,你更适合去找人。”
方青水凝思片刻,快速定下计策,语气沉稳,抬手时小拇指轻曲,习惯性的握笔姿态藏着经年的熟稔:“赛场第二轮比试的规矩,选手无故空场会直接判负,这正是对方想要的结果,我们不能正中下怀。我和玄翎前往参赛稳住局面,霜影,你最擅长追踪探查,寻人之事就拜托你了,务必保证二人的安全。”
凌霜影闻言,没有拒绝,转身便提气掠出客栈,循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往桃林深处疾驰而去。衣袂扫过院中的桃枝,带落数片花瓣,轻扬在空中。
这边方青水与顾玄翎也即刻整理行装,奔赴桃花宴赛场。一场早已注定的硬仗,已然在所难免。
桃花宴比武大会的赛场早已人山人海,各族修士齐聚一堂。三十丈见方的青石擂台稳稳静立在赛场中央,打磨光滑的石面被春日烈阳晒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冷光,擂台边缘刻着繁复的灵纹,隐隐散着微光。擂台四周的桃树枝繁叶茂,粉白的花瓣随风轻扬,落在石台上、人群肩头,添了几分柔意,却掩不住赛场中暗藏的肃杀。
环形看台上的欢呼声、呐喊声浪浪翻涌,震耳欲聋,却在主持人轻音手持玉牌缓步登台的一瞬尽数压低,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向擂台中央,满是期待。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清声朗报:“各位道友,各位来宾!桃花宴比武大会第二轮暗牙团战队与甜心小队的第一场对决,正式开启!有请甜心轰炸小队,顾玄翎选手登场!”
话音落,一道白色身影自选手席缓步踏出,身姿清逸挺拔,素白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扬动,乌黑长发未曾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淡漠如万年寒冰,周身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气息。明明身处喧嚣人群之中,却似与周遭一切隔绝,自成一方天地。路过的桃枝轻晃,花瓣落在他的发间,竟也未让他的神色有半分波动。
看台边缘的雕花楠木栏杆旁,两道身影格外醒目。方青水斜倚着栏杆,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白瓷杯微凉的杯沿,杯中盛着淡淡的桃花茶,氤氲着轻烟。她的右手搭在栏杆上,手腕轻垂,小拇指的淡痕在瓷杯的柔光下浅浅浮现,握惯了狼毫的指尖,连轻触栏杆都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道。她桃花眼半抬,淡静的眸光轻轻落向擂台中央的顾玄翎,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若雾的笑意,一派静观好戏的慵懒从容;陈大友立在她身侧,指尖轻摸下颌的短须,目光在顾玄翎与即将登场的对手之间缓缓流转,眼底藏着老辣的探究,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大腿,静静审视着场上的局势。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激昂,透过灵力传遍全场:“而他的对手,便是拥有‘灼炎之体’的狂战士 —— 炽拳!上一场战斗,他仅凭一己之力,仅用三分钟便将对手烧成飞灰,实力恐怖如斯!顾玄翎选手自登场以来始终淡然沉稳,不露锋芒,这份从容,究竟是故作强大还是本身实力出众?这场冰与火的极致碰撞,刚与柔的正面交锋,我们拭目以待!”
话音未落,一道壮硕身影裹挟着灼人的热浪,纵身跃上擂台,正是炽拳。他赤裸着上身,钢铸铁浇般的身躯绷着凌厉的肌肉线条,古铜色的肌肤上烙着淡赤色的火焰纹路,那些纹路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发亮,仿佛有熊熊烈火在肌肤下翻涌流动。
他立在擂台东侧,双眼赤红如燃焰,目光死死锁住对面那抹清瘦的白色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暴戾而残酷的笑。周身滚烫的热浪层层翻涌,将周遭的空气灼得微微扭曲,连冰冷的擂台石面都被烘得微微发烫,散着淡淡的热气。靠近他的桃瓣刚落上石台,便被热浪灼成了粉末。
“喂,小白脸!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家伙该来的地方!” 炽拳粗犷的声音炸响在赛场之上,指节缓缓攥紧,指间火星噼啪轻炸,几缕明黄色的烈焰在指缝间跃动不休,“看你这纤弱的模样,我一拳下去,你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今日我便把你,连同你这身碍眼的白衣,一起烧成飞灰,散在这里!”
顾玄翎立在擂台西侧,神色淡漠未有半分变化,乌黑长发被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流轻轻掀动,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角,发间的桃花瓣被热浪卷落,他却恍若未觉。他身前半空悄然悬浮着一层亮白空灵的灵罡,丝丝缕缕的寂灭之息从灵罡中缓缓漫开,如微凉的月华裹住周身,将烫人的热流无声隔绝在外。素白衣袂垂落如流云,静得连风都似要绕开半分,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生人勿近。
战斗尚未开启,寒与热的极致对峙已凝至顶峰,擂台之上的空气紧绷得似一触即断。台下的众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目光死死锁住擂台上的两道身影,身侧的桃花香仿佛都被这股威压凝住,迟迟不散。
“力量若被发热的脑袋掌控,便不足以对我形成威胁。” 顾玄翎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清冷却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没有半分挑衅,却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台下,陈大友缓步凑近方青水,抬手摸了摸下颌的短须,低笑一声:“这小子看着斯文白净,话语倒是毫不留情,咱们就好好看着,瞧他怎么应对这炽拳的火劲。”
方青水指尖划过杯沿的动作微顿,淡眸轻扫过擂台之上的两道身影,一语未发,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淡静的了然,右手小拇指轻轻蜷起,似是下意识动作,从容稳静分毫未乱,仿佛早已料定了结局。
“少在那里逞口舌之能!” 炽拳本就暴躁的性子被这淡漠的话语彻底激怒,怒火直冲头顶,粗哑的怒吼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他大吼一声,足尖猛然重重踏在青石台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石面微微发颤,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他整个人化作离弦的火色箭矢,周身裹着熊熊烈焰,转瞬便跨出数十米距离,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直扑顾玄翎而去!
“嗡!”
空气被凌厉的拳势狠狠撕裂,发出低沉的嗡鸣,擂台边缘的灵纹都被震得微微发亮。
“火拳??星落!”
炽拳的拳势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火红残影,拳风所过之处,气流剧烈震颤,灼热的余波层层翻涌,炸出阵阵低沉嗡鸣。这一记裹挟着恐怖威能的热焰重拳,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携着漫天火星,直逼顾玄翎面门!
台下的喧嚣骤然一静,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所有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之上。陈大友也收了脸上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多了几分凝重的探究,指尖的敲击也停了下来;方青水微微抬眸,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的杯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搭在杯沿的手指,小拇指的旧痕轻轻贴着凉瓷,藏着不动声色的笃定。
顾玄翎依旧静立在原地,直至火红的拳锋近在咫尺,带着灼人的热浪擦过鼻尖时,才极轻地侧身,动作慢而精准,不慌不忙,如闲庭信步一般。
灼热的拳锋擦着他的面颊划过,滚烫的气流轰然掀动他几缕垂落的发丝,在眼前轻扬一瞬,烫得肌肤泛起微麻的热意。拳风狠狠砸在身后的空处,激起一阵滔天热浪,将地面的石屑都烘成了粉末,弥散在空气中化作一阵轻烟,连擂台边的桃枝都被热浪烤得微微卷曲。
“你太慢了。” 顾玄翎的声音轻淡响起,话音未落,炽拳已收拳旋身,漫天火焰拳影重重叠叠,瞬间封死顾玄翎所有的闪避空间。
顾玄翎身形轻侧,灵巧避开拳锋,足尖轻点台面飘出三尺,旋身纵跃的瞬间掌心凝出一朵纯白莲华,轻拍在炽拳的拳面借势绕后,两指夹着一片莹白莲瓣,快如闪电般轻轻贴向炽拳的肩胛之处。莹白微光在火焰护罩下一闪而逝,如星子坠入火海,转瞬消失无踪,无人察觉,而后一瞬便收回身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未出半分狠厉招式,却每一次都精准避过炽拳的狂猛攻势,轻描淡写之间,便搅得炽拳周身的火焰乱颤、气息翻涌不稳。
炽拳只觉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臂与肩胛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冷得他浑身一颤,接连的狂猛攻势竟被对方如此轻慢地化解,心中又惊又怒,暴戾的吼声震得擂台微微发颤:“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何你的寒气能破我的烈焰?!”
台下,陈大友咂了咂嘴,抬手揉了揉下颌,指尖再次轻敲着大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赞许:“以柔克刚,避实击虚,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门道,不错。”
方青水唇角的浅淡笑意深了分毫,桃花眼中掠过一丝明晰的欣赏,指尖轻轻抵上唇角,小拇指的淡痕轻触唇角,认可从来不多言,只藏在这些细微的动作里,身侧的桃花茶氤氲着轻烟,淡香绕指,温柔了这一刻的锋芒。
“有点意思!倒是我小看你这小白脸了!” 炽拳甩动着臂膀,强行催动体内的烈焰灵力,想要驱散经脉间的刺骨寒意,他狞声大笑,脸上满是暴戾,“今日便让你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强大力量!让你尝尝,我灼炎之体的真正威力!”
话音落,他彻底不再留手,体内的灼炎之体全力爆发,熊熊烈火自周身轰然暴涨,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将他整个人裹入火浪之中,化作一尊数丈高的骇人火焰巨人。火焰翻涌间,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连擂台外的防护灵纹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擂台四周的桃树被热浪逼得枝叶轻颤,花瓣簌簌坠落,如一场粉白的雨,落在灼热的气浪中,转瞬消散。
擂台之上的温度瞬间飙升,冰凉的青石地面被烧得滚烫,连台下前排的修士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风一吹,热气卷得人脸颊发疼,不少修士纷纷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脸色发白地连连后退。
“狂暴??火海!” 炽拳的声音从火浪中传出,带着震耳的轰鸣,响彻整个赛场。
顾玄翎墨色的眸光微凝,似已预判到接下来的猛烈攻势,周身的灵罡凝得更厚,亮白的寂灭之息翻涌如淡云,气息又沉凝了几分。
炽拳双臂猛然鼓动,无数磨盘大小的火球自掌心疯狂幻化而出,赤红色的火球密密麻麻,如流星火雨般朝着顾玄翎狠狠砸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火球破空的 “咻咻” 声连绵不绝,砸在石面上溅起串串火星,将擂台石面砸出无数个深浅不一的小坑,碎石飞溅。
台下的热浪愈发逼人,陈大友微微皱起眉头,低声道:“这火阵倒有点门道,铺天盖地的,避无可避。”
方青水缓缓坐直身子,桃花眼中的兴味更浓,指尖悄然凝出一缕淡金符气护在周身,右手自然垂落,小拇指轻抵掌心,握笔的力道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凝气,指尖的姿态都带着绘符时的稳劲,她虽有信心,却也不会掉以轻心。
“千刃莲华??守。” 顾玄翎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带着一丝玄奥的韵律,在喧闹的赛场中清晰传开。
他的步伐轻移,矫捷的身影在密集的火雨中飞速闪动,每一次踏步都精准踩在火球落点的空隙之间,素白衣袂翻飞,却半分火星不沾,如一道清逸的白影在火雨中从容穿梭,周身的寂灭之息凝出的白光,与漫天火红相映,竟在灼热的气浪中,漾出几分清宁。
同时,他周身数处凝出数片莹白莲瓣,莲瓣在他的操控下高速旋转,转瞬便分裂出成千上万片,骤然在他身周凝成一道纯白莲华屏障。瓣身流转着淡淡的亮白光晕,无数莲瓣持续飞旋,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区,足以熔金化石的火球撞在屏障之上,只溅起细碎的火花,发出 “滋滋” 的灼响,半分无法突破 —— 这,便是顾玄翎对灵气实质化的绝对掌控,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陈大友望着那道在火雨中纹丝不动的纯白莲华屏障,抬手摸了摸腿,低笑一声:“心思细,懂借力,控力还精准,就是性子太傲,半点多余动作都没有,这份定力,远超同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