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锦渡完一口气,并未立刻离开,唇瓣若即若离,墨黑的眸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沈清弦在水中僵硬的模样,片刻之后,她才如浮出水面的莲花般,缓缓重新靠回池边,姿态慵懒依旧,仿佛刚才水下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湿漉的发丝,对着屏风外淡淡道:“如何?苗夫人可搜仔细了?我这池中,除了这些花辨,可还藏了你要找的人?”
苗彩云在外间,只看到教主沉入水中片刻又浮起,并未察觉任何异常,闻言连忙躬身道:“老婆子搜查完毕,并无发现!惊扰夫人,罪该万死!我等这便退下,继续追捕那逆贼!”
说罢,不敢再多留片刻,带着手下弟子,匆匆退出了厅室,并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院门。
院门重新合拢的轻响传来,厅内重归寂静,只余池水微微荡漾的波声。
沈清弦悬着的心却未落下,方才水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在脑中回响,唇上那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自水中探出身,湿透的衣衫紧贴身躯,勾勒出略显单薄却挺拔的线条,水珠顺着发梢脸颊滚落,她甚至来不及运功蒸干衣物,只想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诡异之地。
然而,她身形一动,尚未跃出浴池,眼前金光一闪。
数道极细、极韧的金线,不知从何处无声无息地射出,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乃至腰身。金线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阴柔力道,用力一收一扯。
沈清弦猝不及防,体内真气被那金线传来的诡异劲力一滞,周身力道顿散,竟被硬生生从池边拉回,“噗通”一声,重新跌坐进温暖的池水中,水花四溅。
她惊怒交加,运力挣扎,那金线却纹丝不动,反而更深地陷入皮肉,传来丝丝缕缕的冰寒刺痛,更有一股阴煞之气顺着金线试图侵入经脉。
南宫锦已自池中站起,随手取过一件墨色绣金凤的丝袍松松披上,衣带未系,露出大片冷白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赤足踏在光滑的暖玉地面上,湿漉漉的墨发披散,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狼狈的沈清弦,那双纯黑的眸子再无半分遮掩,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幽潭,映着琉璃灯柔和的光,却只折射出冰封般的漠然。
“恩公这是要去哪儿?方才若非本座渡你那口‘九幽玄息’,此刻你已是一具沉尸。这便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她指尖缠绕着几不可见的金线源头,微微一动,沈清弦便觉束缚更紧。
沈清弦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贯通,那日巷中恰到好处的欺凌,那惊为天人的容貌,那墨黑无底的瞳仁,那“恰到好处”的青紫痕迹,那欲擒故纵的追随,乃至此刻这神出鬼没、阴毒无比的金线。
“是你……果然是你!”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脸上覆了一层寒霜,“那日巷口,一切皆是做戏!什么软红阁,什么逼良为娼,什么孤苦无依……南宫锦!你贵为一教之主,竟行此等鬼蜮伎俩,不觉……不觉无耻么!”
想到自己当日竟对这魔头生出怜悯,赠她罩袍,予她金叶子,嘱她安稳度日……一股被愚弄、被践踏的羞愤直冲顶门,气血翻涌之下,她喉头一甜,竟险些喷出血来,强行咽下,胸口更是堵得厉害。
南宫锦看着她因愤怒而染上薄红的双颊和那双燃着火焰的清澈眸子,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明显,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无耻?沈少掌门,这江湖何时竟以无耻论英雄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皆然。本座不过略施小计,探探你这纯阳古剑主人的成色罢了。”
她缓步走到池边,蹲下身,与沈清弦平视,墨黑的发丝垂落,那股冷寂的异香愈发清晰。
“只是没想到,”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几乎要触到沈清弦因湿透而更显棱角的下颌,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清弦湿衣下某些不自然的束缚痕迹,“名门正派的少掌门,青云山上下下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私下里……竟也是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妙人儿?”
沈清弦浑身一僵,如坠冰窟,最大的秘密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戳破,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方寸,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她厉声斥道,却掩不住声音里的一丝慌乱。
南宫锦轻笑出声,收回手指,把玩着缠绕在指间的金线:“是否胡说,你心知肚明。沈清弦,或者……我该叫你什么?这倒是比那柄纯阳古剑,更有趣了。”
她站起身,俯视着水中被金线束缚、脸色苍白的沈清弦,语气悠然:“至阴之体,太清罡气,纯阳古剑,再加上这惊世骇俗的秘密……沈清弦,你就像一本引人入胜的孤本,本座很有耐心,一页一页,慢慢品读。”
沈清弦猛地抬头,眼中尽是凛然不屈:“邪魔外道,要杀便杀!休想折辱于我!”
“杀你?”南宫锦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费了这般周折,本座怎会舍得杀你?你可是这盘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亦是本座寻了许久,最合适的炉鼎。”
“炉鼎”二字,她咬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沈清弦心头巨震,明白了许多。
为何幽冥教对她如此“青睐”,为何南宫锦要亲自布局接近……原来,自己这身修为、这所谓的至阳之体,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痴心妄想!”她咬牙,体内太清罡气疯狂运转,试图冲击金线束缚,纯阳古剑在背后剑囊中感应到主人危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紫金光芒隐隐透出。
南宫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徒劳的挣扎,指尖金线微微收紧,那股阴寒煞气如同无数细针,刺入沈清弦的穴道,让她内力运行顿时滞涩,纯阳古剑的嗡鸣也低弱下去。
“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你这身傲骨,你这纯阳之火,能在这九幽之渊挣扎到几时?本座……很是期待。”
她轻轻一拽金线,将沈清弦拉得靠近池边,墨黑的眸子深深望进她眼底。
“现在,让我们好好聊聊,少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