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讲法堂发现自己体修一脉被人那样质疑,铁铁修炼得比以往更加拼命了。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控制力气,而是开始真正思考云清尘所说的“力量本源”与“沟通天地”。
然而,越是深入,烦恼反而越多。
这日练习灵犀步,她试图更精细地感知坤位的地脉之力。可当她将全部心神沉入脚下时,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那股沉厚的安稳,还有无数纷杂细微的、属于草木根系、虫蚁活动的微弱波动。这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让她头晕目眩,气血隐隐躁动,步法反而变得滞涩起来。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有些焦躁地停下脚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云清尘坐在廊下,将她的烦躁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出声指点,只是静静地看着。
铁铁不服输,再次尝试。这一次,她强行用自己的意志去压制那些“杂音”,只专注于地脉的“主干”。结果气血运行陡然变得刚猛,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哎呀!”她看着那裂缝,懊恼地跺了跺脚。
“道君,我……”她转过身,像只斗败的小公鸡,耷拉着脑袋走到云清尘面前,“我好像越练越回去了。”
云清尘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平和:“何处不对?”
“太多了!”铁铁苦着脸抱怨,“地下的声音太多了!虫子叫,草根动,乱七八糟的!我想只听大地说话,它们太吵了!”
她用最朴素的言语,描述着修行中“意念不纯,杂念丛生”的困境。
云清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丫头感知力提升太快,心境的修炼却未能同步,如同孩童突然拥有了巨力,却不知如何掌控。
“你可知江河入海?”他问道。
铁铁点头:“知道,好多水哗啦啦流进海里。”
“江河奔腾,其中可有鱼虾?可有泥沙?”云清尘引导着她。
“有啊。”
“那海可曾因鱼虾泥沙而拒绝江河?”
铁铁愣住了,眨眨眼:“那……那不能吧?都混在一起了。”
“是了。”云清尘微微颔首,“地脉之力,如同江河;那些细微波动,如同鱼虾泥沙。你无需排斥,亦无需强行压制。只需如海纳百川,感知其存在,任其流过,你的意念,只取你所需的那份‘厚重’即可。”
他的比喻简单而形象,铁铁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就像……就像我吃灵米饭,只吃饭,不吃掉里面的灵气渣渣?”她努力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云清尘:“……可如此理解。” 虽然比喻粗俗,但内涵无误。
铁铁仿佛一下子开了窍。她再次回到坤位,闭上眼。这一次,她不再试图驱赶那些“杂音”,而是放松心神,任由各种细微的感知如同溪流般从心头淌过。她不再纠结于“听清”每一条虫鸣,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那份贯穿始终的、沉浑博大的脉动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她不再抗拒,那些纷杂的波动反而不再构成干扰,成为了背景音。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地脉之力那稳定而磅礴的“呼吸”,自身的气血也随之变得沉凝顺畅,步法重新变得圆转自如,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厚重韵味。
她睁开眼,满脸惊喜:“道君!我做到了!它们不吵了!”
云清尘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记住此心法。修行非是排斥万物,而是学会共存与取舍。”
铁铁用力点头,只觉得道君懂得真多,随便几句话就能点醒她。她看着云清尘,心里崇拜得不得了,忍不住又凑近了些,眼巴巴地问:“道君,您怎么什么都懂啊?是不是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