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撕裂夜幕的狂暴狼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死寂的村庄!
“敌袭!!结阵!!”
亨里克雄浑的怒吼声紧接着响起,压过了最初的混乱。训练有素的猎人们并未惊慌失措,村口方向立刻传来了弓弦震响的嗡鸣、银质弩箭破空的尖啸,以及狼人中箭后发出的痛苦而愤怒的嘶嚎!
战斗,在血月完全升起前,便已猝然爆发!
玛莎的心脏与窗棂一起,被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震得嗡嗡作响。她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景象令人窒息。
血色的月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如同泼天的血水,将整个黑橡木村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村口方向,火光冲天,那是猎人们点燃的防御火墙。无数黑影正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由猎人和村民组成的防线。那些黑影在血月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肌肉虬结的狼人战士,咆哮着,利爪挥舞,与闪烁着寒光的猎刀和长矛碰撞出刺耳的交击声。
灰爪必然身在其中。族长“裂骨”恐怕也亲临战场,指挥着这场旨在打破“契约”的疯狂狩猎。
而屋内,罗莎的反应比她想象的更快。几乎在狼嗥响起的瞬间,她已经如同绷紧的弹簧般跃起!那件鲜红的斗篷不知何时已披在了身上,在昏暗的室内划过一道刺目的轨迹。她不再是那个安静的少女,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冰冷而锐利的气息。她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柄看起来比寻常猎弓更加古朴、缠绕着银色纹路的硬木长弓,以及一壶特制的箭矢,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待在这里!锁好门!”罗莎回头,对玛莎急促地说了一句,碧绿的眼眸在血月的映照下,燃烧着一种玛莎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决绝与某种奇异兴奋的火焰。不等玛莎回应,她便如同红色的幽灵,猛地推开房门,身影融入外面混乱的阴影与血色光晕之中。
她不是去躲避,而是去参战!以初代猎人后裔的身份!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玛莎一人了。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外面的厮杀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无论是狼人、猎人,还是可能潜伏在附近的“影”。这正是她执行女巫任务的最佳时机!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回卧室,反锁了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孤注一掷的决绝。她迅速脱下不便行动的外裙,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深色贴身衣物,将暗影草和小刀塞进腰间的皮囊。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开始构筑“匿影之纱”。
或许是因为极度的压力,或许是因为血月之力对一切超自然能力的增幅,这一次,那层扭曲感知的能量薄膜形成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利和稳固!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迅速稀薄下去,如同融化在房间的阴影里。
就是现在!
她没有走门,那里太显眼。她推开卧室的窗户,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入后院冰冷的泥土上。
“匿影之纱”完美地发挥着作用,她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贴着墙根的阴影,向着与村口战场相反的方向——血月森林的深处,急速潜行。
村庄已化作战场,惨叫声、咆哮声、兵刃碰撞声、建筑倒塌声不绝于耳。火光与血光交织,将一张张扭曲恐惧或疯狂暴戾的面孔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玛莎小心地规避着所有交战区域,她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狼人特有的腥臊气,也能看到猎人们拼死抵抗的英勇身影。
有一次,一个受伤的狼人哀嚎着从她附近踉跄跑过,猩红的眼睛扫过她所在的阴影,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径直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匿影之纱”效果卓著!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很快,她穿过了村庄边缘最后几栋房屋,踏入了血月笼罩下的森林。
一进入森林,环境骤变。
外面的厮杀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森林内部,是另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活跃”。
血月的红光透过扭曲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光斑。所有的植物似乎都在疯狂地生长、蠕动,藤蔓如同毒蛇般缓缓游弋,树木的纹理在月光下扭曲成痛苦呐喊的人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实质的魔法能量,狂躁、混乱,刺激着玛莎的狼人血脉,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仰天长嗥。
她强压下血脉的躁动,按照女巫契约冥冥中的指引,向着森林的某个特定区域深入。她知道,“影”一定在那里。作为森林之主,在血月之力达到顶峰、契约动荡的时刻,它必然会在某个能量节点显现。
“匿影之纱”在持续消耗着她的精神力,她必须尽快找到目标。
她在扭曲的林地间穿行,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活化植物和被血月惊扰、陷入狂乱的黑暗生物。越往深处,森林的景象越发诡异,甚至出现了空间扭曲的迹象,熟悉的路径变得陌生,仿佛整个森林都在血月下活了过来,重建自身的结构。
终于,在穿过一片如同巨大肋骨般拱卫的苍白枯木林后,她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林中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个寂静的、水面如同黑曜石般光滑无波的小湖。湖水的周围,没有任何植物敢于生长,露出黑色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