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走近,就听小将军略带夸张的叹息,“听闻我昨日错过了好几出大戏啊,自我来便在听小二们讲小掌柜昨日的丰功伟绩,还听玄度说昨日汴河边有难得一见的稻谷新酒宴?我只一日未曾外出,便错过如此之多”
哀怨的语气逗得徐羲和止不住地浅笑,“丰功伟绩你是看不到了,但是稻谷新酒宴你今日倒是可以领略一二。”边说边端出为酒宴准备的小菜,“尝尝看,提点意见。”
于小将军大大咧咧地夹了一筷子小菜,徐羲和转头去看林家小郎君,想问他意见,却看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酒盏,似在沉思。
于景策也看出林望舒有些魂不守舍,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人,“人家小掌柜问你意见呢,不尝尝?”
林家小公子终究也没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只说了几句还不错之类的场面话,徐羲和还有多处要打理,也无暇顾及他们,好在他们也都理解,她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林望舒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是不是姑娘都喜欢活泼有趣能让她笑的人?”
一句话问得于景策呆滞良久,自我调节了很久都没法把这个问题跟好友联系在一处,夹了一筷子小菜,静止半天,又夹了一筷子菜。
最后憋出一句:“你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了?那你的婚约对象怎么办?”
林望舒问出口便已经后悔了,他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苦笑着摇了摇头,掩饰道:“没有的事,我就是看画本子想到了,随便问问而已。”顿了一会儿,又好似想到什么,“那桩婚约,我想取消。”
这倒是在于景策的接受范围内,他早知林家有一桩自小就定好的婚约,据说是林父在读书时家境贫寒父母重病,几乎难以支撑学业,是少时故友出钱出力,不仅给他交了读书钱,还时常给他爹娘上好的药材和补品,才使他没有后顾之忧的读完了书,后来顺利的中了举当了官,有了今天的一切,两家生了孩子后出于情谊的延续,为两家的孩子定了姻缘。
如此一桩纠葛颇深的婚约,早就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联系,即便是局外人,于景策也知晓这般的婚约若想取消,安稳劝说通两家父辈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是话又说回来,婚约双方,一人生于北方边境,一人长于汴京城中,两人出生长大的环境天壤之别,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能因为上一辈的恩情便草草绑在一起,共度终生呢。
方才还神采奕奕的小将军此刻也感同身受一般蔫了起来,难啊。
徐羲和把备好的小菜一一理顺,又清点了购置的酒所剩的数量,待东西准备齐全,才叫人更改了大厅里桌椅的摆向,中间空一块给歌舞伎乐,两边摆放桌椅,留给各位前来赴宴的文人墨客,薛氏家具铺的家具摆在显眼处,最中便是薛家老爷子亲手打造的嵌着螺钿宝相纹的紫檀坐屏。
富丽堂皇的酒楼,稍一规整,便有了浓厚的书香底蕴,想必诸位文人墨客定能不虚此行。
“楼上的单间还是留给你们,若是觉得楼下过于燥了,可以去楼上,想吃什么随便点。”徐羲和从后厨回来,便看到正在帮着小二们更改桌椅摆向的两人,打心里感激他们。
两位养尊处优的小郎君,天天不是在酒楼帮着干杂货活,就是陪着满街满巷的跑,饶是徐羲和长在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的时代,看着两人不图回报的帮了这么多忙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对两人的笑意不由更灿烂了些。
“没干什么,抵不过天天在这白吃白喝。”林望舒嘴角也挂了些许笑意。
看着刚刚还情绪低沉的林家小公子这会儿脸色明显好了不少,徐羲和这才放下心来,也不禁欢快了些,刚刚气压低的她都不敢多说话。
几人还在闲聊,门外传来了寒暄的声响,想必是阿爹邀的客人们陆续到了。
于景策与林望舒互相对视了一眼,决定先去楼上包间待会儿。
身份尴尬,一个是重文轻武朝代的将军之子,一个是不可结交外臣的孤臣之子,两人都不是适合出现在人前的身份,苦笑摇头,免得节外生枝,还是找地方躲个清净吧。
两人坐在熟悉的包间,房间里窗棂大开,新加了一个纱质窗帘,随风而动,林望舒立在窗前,手执瓷杯,似在品茶又在赏景,一览窗外来往的人流。
安静半晌,突然出声:“我知道取消婚约很难,但还是想试试。”
阿爹邀来的文人个个典雅,众人围坐一处谈诗论画,聊到欢欣处,新酒宴的主家们牵着一辆满载酒坛的牛车遥遥而来。
丰乐楼门口的彩楼欢门下已经安放好了长条桌和座椅,仆从见等的人到了小跑着去帮忙拴牛卸酒,小二们也按照预先定好的,帮忙给路人分发起来了新酒。
即便是在灯火如昼的汴河沿岸,丰乐楼也是独一档的明亮。
欢声笑语熙熙攘攘,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引得路人都在好奇驻足,门外想讨一碗新酒的行人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引得巡逻的捕快都在此处多转了一阵子,确定没有危险才放心离开。
大厅里的文人雅集参加的不少,田间路边的活动倒是很少见,更少见这般阵仗的活动,也都好奇地走出来品尝新粮食酿出来的新酒,听着主家们乐呵呵地说着自家田地今年收了不少粮食,也跟着面上一片喜色,才思泉涌,写了一首又一首的诗词。
一时之间,坊间百姓都在讨论这一酒宴,就连坐镇地方的熊县令也在官差们的议论中知晓此事。
熊县令前来丰乐楼的时候,徐羲和正在后厨帮着备菜,虽说早早就贴出了告示今日暂不营业,但是一屋子的文人和几十口的酒宴主家都是要吃饭的。
见来人是县令徐二爷先是慌了神,着急忙慌跑到后厨寻小三娘,夺了她手里的菜叶便拽着她往后门跑,徐羲和不知发生何事,听到前堂骚乱,执意去看才发现来人竟是知县。
知县她是认识的,毕竟走过人家的后门,虽然是按照流程堂堂正正办的事,但是人家也给帮了忙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丢下手里的活计赶紧前去迎接。
“你不要紧张,我今日前来所为公事,坊间都在讨论你家酒楼今日办的稻谷新酒宴甚妙,我们官府也有些如此的活动,诸如官府开宴、社祭聚饮等等,只愁没有合适的酒楼可以承办,今日我来一为饮一杯新酒,感恩上天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二来也是想问问丰乐楼有没有这个意向接一下我们官府的活,若是办得妥当,以后的活动,丰乐楼都会成为我们优先考虑对象。”
徐羲和脸上的喜色难以自抑,当即乐开了花,若是能跟官府合作,对于酒楼的发展,简直可以说是好处多多,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您的两位故交正在楼上包间,您可要一叙?”想到楼上还有两位小郎君,以目前的交情,两位定然会帮她说说话,套牢这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况且即便公私分明不谈业务,前厅文人相聚,无暇顾及县令,他们有自小相处的交情,聚在一起叙叙旧,也算替她招待贵客。
此刻华灯初上,一番盛景尽收眼底,敲开房间门的时候林望舒还在窗边思索什么,于景策无聊得厉害,伏在桌上连连叫苦。
“熊大哥!”于景策一跃而起,自小的教育让他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你怎么也来了,来体验稻谷新酒宴?”
看清来人,林望舒内心同样惊讶,只是他喜怒不形于色,自小擅藏心事,面上少显情绪。
“哟,你们都在啊,看来这新酒宴办得确实不错。”熊家大哥见惯了大风大浪,从上次申请酿酒权一事两个人尽心尽力地主动帮忙起,他便觉得不对劲,如今一个酒宴,能让向来不爱人多之地的人都能跑来参加,还有什么不懂。
“怎么?那小掌柜便是你那位婚约对象?”熊家大哥虽大他们几载,却跟林望舒意外的合得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扭捏,少时爹妈喜欢他,想给他做媒介绍姑母家的表妹与他认识,才被告知已有婚约,婚约对象就在那汴京城。
此话一出,一人沉默,一人使眼色,熊家大哥也知大概是说错话了,只好一笑而过,说自己饿了,想再尝尝闻名遐迩的丰乐楼菜式。
为缓和气氛,他把话题引向了自己的来意,“你们觉得丰乐楼合适吗。”
“汴京城找不出第二家如此合适的酒楼了。”于景策语气肯定。
“她家菜品新颖,口感极佳,还有很多旁家没有的新菜式,酒楼位置优越,空间旷阔,门外便是汴河美景,不论从哪点来看,都是官府合作的上上之选。”林望舒有理有据。
官府与丰乐楼的合作几乎是板上钉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