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原本不做他想,听宴辞这么一说,眼睛却陡然亮了起来。
宴辞笑容僵住,心中顿生不妙预感。
却只见楚无咎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虽说你的灵骨千年难遇,但何稷魂术天赋不在你之下,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若能得我亲自教导,定当一日千里!”
宴辞嘴角笑意逐渐抹平,几乎是咬牙切齿:“师尊,不是说好去南疆吗?何稷小儿难道舍得离家?”
楚无咎毫不在乎:“哪里由得他了。等此间事了,我有的是手段。”
见宴辞半晌不说话,他困惑地抬眼望去:“你难道不喜欢多个师弟?”
上辈子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宴辞心中几乎要气笑了,面上却还是和颜悦色:“但凭师尊定夺。我只怕路途凶险,何稷难以适应。不如以槐村一案为契机,考验何稷应对险境的能力?”
“险境啊…你发现了什么?”楚无咎注意力终于被转移。
“正如师尊所见,张家夫妻洞房之夜,房内物品皆寻常,唯独囍烛过度精巧,实非寻常人家可用。”
“我探访了经营店铺的老人家,对方的言行虽然可以用老人行动迟缓来解释,但更像是…傀儡。”
楚无咎目光陡然锐利:“有趣。”
“真是好大的胆子。追杀你也就罢了,毕竟先天灵骨世所难求,值得冒死一试。”
“但他们竟敢在三大仙门之一的观澜宗眼皮底下猖獗,究竟是夜郎自大,还是看准了那群自诩救世济民的神棍不会为了区区十余人下凡勘察?”
宴辞定定地看着楚无咎:“师尊怀疑是魔人作祟?”
楚无咎颔首:“不错。上次袭击你的不过是木傀儡,至于外貌上以假乱真的人皮傀儡…可不是寻常魔人做得到的。”
说罢转头笑眯眯地拍了拍宴辞的脸颊:“放心,乖徒儿,师尊会保护你的。”
嘻嘻,才怪。
他又问:“你是和我一起去囍烛店,还是在这里练剑?”
宴辞无奈:“师尊,你可真是喜欢催我练剑。”
楚无咎听闻,却是忽然愣了一下。
他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狡黠感仿佛凝滞了一瞬间,几分物是人非的茫然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就像是被现实打了闷头一棍。
他几乎有几分茫然,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忘了,眼前人已经不是他的师兄。
他只好笑笑,竟然看不出丝毫勉强:“不练剑也没什么,那就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傀儡,也让我看看你的魂术修习得怎么样了。”
说罢提步出门,让自己的神色完全湮没在阴影中。
宴辞定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看到楚无咎紧绷的下颌、骤然冷下来的眼神,能感觉到师弟身上悄然萦绕的迷茫情绪,就像是迷路的雏燕。
他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不杀我也不开心,杀了我也不开心。”
楚无咎能听到自己身后宴辞不急不慢的脚步。
恰如前世。
他那时刚假借纪无咎的身份拜入天衍宗,颤抖着手拿起剑,改天换命的梦却瞬间被击碎——
师尊无尘子仅看了他片刻,便当众下了定论:“此子无缘剑道。”
就像光天化日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楚无咎只是敛衽躬身,眼中笑意盈盈,仿佛完全不放在心上:“多谢师父点拨,弟子谨记教诲。弟子深知于剑道一途确无慧根,今日过后更不敢再存半分侥幸懈怠之心。”
他当时以为人定胜天。
但是他越是夜夜苦练至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越是意识到自己并无剑术天赋。
那天他茫然半跪在地上,目光顺着鲜血横流的掌心望向天边明月,再一次看到了顾宴辞。
他的师兄踏月而来,衣袂翻飞,袍袖生风。
“你就是纪无咎师弟?”
眼前人长身玉立,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我是你的大师兄,顾宴辞。”
师兄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却温润似月光,唇角噙一抹浅淡笑意。
恰似月亮为我而来。
“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