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滔天巨焰自然也被撤离的全城百姓看见。
“怎么回事?!怎么起火了?我家当只带走了一小部分!那可是我三代的祖业啊!我们房子怎么办啊?!”
“声音小点!不要命了?那可是九嶷阁!皇帝老儿尚且懂得安抚民生,这些仙人却不见得把我们当人看!”
“……也不会吧?这么多年了不是挺相安无事的吗?我听说百来年前他们就换了掌门,没准这个新掌门还算是个人呢?”
“哼,这些年没出事,几百年前那些案子你就忘了吗?”
“那也是……”
鼎沸人声中,楚无咎只是皱眉远眺着那烈烈红焰,面上忧色与探究之意交织:
“竟然是依托凤凰血脉的‘焚天’一术……此招对修为与血统要求极高,萧绛胜在修为与心性,却输在血脉驳杂,此招产生的负担恐怕不小。”
“竟然将她逼至如此境地,这个妖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无咎不再看那漫天红焰,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仍记得第一次见到萧绛时,对方虽因罕见的血统成为内门子弟,但到底毫无根基,又性格刚直强硬,在九嶷阁内外的名声并不好。
她的同门嘲笑她的刻苦、看不起她的出身、预言她一辈子将不过尔尔。
奇怪的是,楚无咎反而一见到她就觉得亲切,萧绛也难得对他这么个体术上不学无术的“小鬼头”青眼有加。
他还记得对方见到他第一句话是:“你姓甚名谁?我看你面善,我们难不成千年前是亲戚?”
他当年是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似姐弟似友人地互相扶持下去。
到头来,却是道心相悖,恩断义绝。
“师尊无需担心,萧前辈想来对妖人相当了解,必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宴辞轻声安慰。
“嗯?那是当然。”楚无咎笑笑,“以她的实力,对付这么个东西还是容易的。”
宴辞低声笑笑,却不见几分真诚:“是吗?师尊真是对她青眼有加。”
*
二人离开东峩城后,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地逛到了南荆首府双江城。
此地浸润着两江交汇的温润水汽,混杂着米酒的清香,是别具一格的清爽烟火气。
临街的酒肆幌子垂着鎏金流苏,“临江楼”“楚风斋”的匾额在余晖里泛着琥珀光。油纸伞铺正晾晒新染的伞面,青竹骨、荷花纹,别具情调。
挑担的货郎肩上晃着荆楚特产的云梦藕粉、汉江银鱼,嗓子喊得透亮:“地道楚味,过了这江可就尝不着喽!”
楚无咎木偶之躯吃不了美食,便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宴辞,无声地催促对方每样都尝尝。
于是还没到午食的时候,宴辞就被劝着吃下了一整天的饭量,但看着楚无咎那兴致勃勃的眼神,只好无奈地单指点点对方的额头,继续品尝后再向对方细细描述。
等楚无咎终于对这满城小吃失去兴趣,他才得空向宴辞介绍双江城:
“此地处于三大仙门势力交界处,反而三方都不愿过多干涉,再加之凡人王朝近年来愈发强势,此地可谓彻底的世俗之地。”
“只是……”楚无咎忽而诡谲一笑,“我倒没想到,自我们进城以来竟一直有人跟踪,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宴辞并不惊讶,显然也察觉良久:“我们多次途经无人的偏僻小巷,他们却没有出手,想必对我们也没有杀意。师尊无需介怀,继续游玩便是。”
“不错,怎可扫了今日兴致?此地戏曲闻名遐迩,不妨一试。”楚无咎显然非常认同,话锋一转,拉着宴辞就去了最近一家戏楼。
二人进入包间时,楼下正唱着:
“赤地千里无鸡鸣,易子而食不忍听!
朱门酒肉臭熏天,路边冻骨寒土埋!”
“竟然唱的是前朝旧事吗?”楚无咎颇为惊讶,倒是提起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兴致。
他原本以为这是出讲民生疾苦的戏,没想到几句唱腔后,“主角”终于登场——
“见惨状,不由我肝肠寸断!
那宫中,陛下他却是我亲姐夫!
可他却,终日炼丹求长生,哪管百姓死与生!
罢!罢!罢!
这皇亲国戚我不做,这忠孝名义我抛却!
我要反了这无道的君,为我苍生——讨一个公道来!”
在人潮鼎沸的掌声中,楚无咎翻了个白眼:“哦,原来是给新朝开国皇帝歌功颂德呢。”
楼下戏腔又起:
“斩尽那前朝鹰与犬,迎来了新君真青天!
青天之上有真仙,风调雨顺万万年!”
听到这句,楚无咎“噗嗤”一笑,单手托腮,笑盈盈地问宴辞:“阿辞,想不想听我给你唱一出戏?这可是我的看家本领呢。”
说罢,轻轻在宴辞耳边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