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赞新朝灭旧朝,我笑舅爷杀姐夫。
不过是,仙门座下换条狗,江山依旧献白骨。”
唱着唱着他自己笑出声来,目光却极其冰冷。
楼下第二出戏讲的是仙师驾着祥云降临凡尘,一眼看中在集市上卖柴养母的少年,赞他“灵台澄澈,孝心动天”。
仙师轻挥拂尘,少年破旧衣衫瞬间化为锦绣道袍,在母亲喜悦的泪光中,成为仙门子弟。
“母亲”激动地开口:
“不求我儿伴身旁,但求仙路永安康。
一朝脱去凡胎骨,胜过人间状元郎!”
楚无咎直接闭上了眼,面若寒霜。
宴辞轻轻叹了口气,与楚无咎额间相抵,唇瓣轻触。一汪似水柔情间,楚无咎睁开了眼,把脸埋在宴辞颈间,有些伤感地喃喃:
“凡人一生何其煎熬,少许油水也被朝廷和仙门双重榨尽,一辈子的盼头也不过是自己的孩子被仙门看中、得道长生、脱离苦海。”
“他们又怎知仙门一入深似海,自家孩子自此亲缘尽断,再度全家重逢之日,或许就是在孤坟之前。”
楚无咎想起与应琮初见之日,被观澜宗强行带走十年的少年,在寡母孤坟前嚎啕大哭。
他的母亲真的认为“不求我儿伴身旁”吗?
十年来对母亲念念不忘、宁可被重罚也要逃下山的孝子会甘心“但求仙路永安康”吗?
“存天理、灭人欲”真的是所有人毕生所求吗?
宴辞只是静静地拥抱着楚无咎,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二人,他也知道楚无咎早已发现。但二人都不在乎。
不管是藏匿在人群中的仙门子弟,还是凡人王朝的探子,连藏匿自身都做不到的话……只能劝他们不要送死。
但二人都没想到后续是此等发展。
二人客栈房门被敲响时,楚无咎正冥思苦想怎么在棋局上战胜宴辞,示意对方开门对敌,自己还在目不转睛地“举棋不定”。
宴辞知道门外恐怕就是跟踪了他们一整天的探子,手按剑柄,目光微寒,却没想到门一开,外头十几号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宴公子,宴夫人,南荆王有请。”
“啪嗒”,楚无咎手中棋子落地,面色空白,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五雷轰顶”。
他僵着脸缓缓扭头看向宴辞,脑海中浮现出二人一整日腻歪的场景……
果然,最为谄媚的一个老头子笑呵呵开口:
“公子与夫人伉俪情深,我等原不愿前来打扰,但从京城至双江府,到底是舟车劳顿,不如移驾王府,夫人也好梳妆打扮,安歇片刻。”
说罢,几个低眉顺眼的婢女盈盈上前,手捧珠花绸缎一干物件,显然是为“宴夫人”准备的。
楚无咎:“……”
完蛋,忘了宴辞那个“和心上人私奔”的谣传,自己可不就是“宴夫人”吗?
宴辞飞速掩盖住眼中的笑意,开口时已是知情识礼的端方君子:
“我与内子暂居此地,行色匆匆,未及登门拜望舅父,实在失礼之至。既有长辈美意,自当遵命,叨扰舅父些许时日。”
“只是,我只求与内人清静相守,不欲外人叨扰这份闲逸……”
老管事心领神会,对着那几个丫鬟示意:“是我考虑不周了,公子放心,老奴这就吩咐下去,绝无丫鬟前来叨扰。”
楚无咎:“……”
不愧是世家子弟,除了国公之子的身份,竟然还是王爷外甥,真是一等一的好命格。
*
南荆王把辖地管得铁筒般,一面是因为他确实有雄心壮志,另一面则是因为此人极其八卦。
于是自家侄儿刚在王府安置,南荆王就招来老管事,一脸兴致勃勃:
“你说说,我侄儿看中了个什么样的女子?”
老管事感慨:“貌美又英气,实在是难得的佳人,就是个头太高了。”
南荆王不乐意了:“高大点怎么了?高大点好啊,我外甥喜欢就行。”
老管事立马连声附和。
南荆王又说:“快趁着我阿姐不知道,给他们办好婚事。难得我那假人一样的外甥喜欢什么人,要是连这点心愿都不实现,岂不又变回那老夫子的性格了?”
老管事:“啊?这、这、大小姐会砍了我的!”
南荆王摆摆手:“放心,阿姐要是来了,我就说你告老还乡了。”
老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