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样下去没有尽头——只要不用魂术，他永远破不开师兄的剑围。而师兄显然有足够的耐心，陪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一轮轮耗下去。

直到他崩溃，或者坦白。

在这无边黑暗中，任谁都会疯狂。

楚无咎好似忽然卸去了所有力量。他的身体软下来，额头抵在师兄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抽气声。

“够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师兄……够了。我输了，好不好？”

他感觉到师兄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楚无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浸透了疲惫和认命，“带回宗门，带回你的家族，关进地牢，或者……现在就废了我。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的手垂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抓住师兄的腰封，很轻，像个溺水者最后一点无意识的依附。

然后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呼吸变得紊乱而脆弱，放任身体因为长期紧绷后突然的放松而微微发抖。

我能赌赢吗？

黑暗中，宴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无咎几乎以为自己演砸了，久到他开始思考下一句台词该是什么。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苦笑。

“师弟,你装得一点都不像。”宴辞开口，声音近乎认命，“你真正崩溃的时候，哪里会求饶。你只会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搏一个同归于尽。”

楚无咎的心脏狠狠一跳。

但宴辞松开了钳制他的手。那只手没有离开，而是滑到他后背，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把他揽得更近了些。

“不过……”师兄的声音低下来，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烫得楚无咎几乎战栗，“我确实心软了。”

黑暗中，楚无咎感到二人额头相抵。这个姿势太亲昵，亲昵到超越了师兄弟的界限，像两只伤痕累累的兽，在无边的黑暗里互相依偎，舔舐伤口。

“到此为止。”宴辞放开了他，“跟我回宗门。往后，我会看着你。”

“只要你好好……我至少能够保下你。”

*

“师尊，怎么这么看着我？”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交叠，眼前人分明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那月色般冰冷的气度仿佛化作了温润的玉石质地。

但是，为什么此刻偏偏会想起前世的师兄呢？

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眼神，还是那熟悉的语气？

楚无咎掩下那一瞬的心悸，却忽视不了伴随直觉升起的狐疑。但他只是眉眼弯弯，把话题转向正事。

“我在想，如果你的王爷舅舅为祸人间，你这个好外甥会怎么做呢？”

宴辞不在乎地笑笑：“他若真这么做了，想必师尊在问我之前就已经下手了。师尊今日出门见了什么人？为何对南荆王产生疑虑？”

楚无咎咂舌：“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好吧，也不算看错我。”

“此事确实未必与南荆王有关，只是我一位故交告诉我，南荆王属地有不少平民失踪，官府接到报案却无人调查，实在是蹊跷。”

“哦，故交。”宴辞淡淡一笑，“一整日不见，师尊回府后却再度神魂出窍，原来是去见故交了。”

楚无咎：“……”

他要是再察觉不出对方吃醋，也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于是他闭上眼开始胡说八道：“民间有习俗，新婚夫夫成婚前几日最好不见面，这样才能长久。我正是因为珍重你，才特意外出散心，图的就是一个日后长长久久……”

宴辞笑吟吟：“不可以见新郎，却可以见不相干的人？”

楚无咎：“……”怎么回事？怎么还哄不好了？

胡说八道不行，他又开始胡搅蛮缠：“这么说，你承认你要做新郎了？可别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又说是逢场作戏。”

他双手环住宴辞脖颈，那张摄人心魄的脸缓缓凑近：“之前是谁说，倘若没有两情相悦、昭告天地，就不能双修？”

他眼中笑意更加明显：

“现在你家向我下聘，算不算明媒正娶、昭告天地了？”

“好徒儿，等到洞房花烛夜之时，你还肯不肯双修了？”

楚无咎得意洋洋地越凑越近，戏谑地眨了眨眼：“要不别等到那时候了，不如你现在就喊我一声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