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两条路。”宴辞的神情和煦如阳,冰冷的手却微微下移,虚虚握住楚无咎的脖颈。
“第一,打败我,从这里走出去。”
楚无咎蹙眉,纯靠阵法他难以匹敌眼前这位天下第一剑,但他又并不打算现在暴露魂术的奥义。
“第二,”宴辞的指尖轻轻拂过楚无咎颈侧,“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选一条路,师弟,否则......”
他的眼神里暗流翻涌:“我们就在这间暗室里,耗到地老天荒。”
下一刻,烛火熄灭,浓稠似墨的黑暗瞬间灌满整个密室。
楚无咎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看不见师兄的脸,但那只虚握在他脖颈上的手的触感却愈发清晰,那样冰冷又骨节分明,命门被拇指指腹按住,自己的心跳仿佛在撞击对方的指尖。
“选吧,师弟。”
宴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无咎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危险又暧昧。
那只手终于移开了,但颈侧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我选第一条。”楚无咎漠然开口。
下一刻风声乍起——
宴辞的剑鞘与楚无咎的剑刃锵然相撞,转瞬间二人便过了十几招。楚无咎看似游刃有余,却分明感受到凛冽剑气擦着衣角掠过,在青玉墙壁上留下细细的白痕。
太快了,快到即使有光也未必能看清,何况此刻他们像两只困在黑夜中的野兽,只能依靠声音、气流、和对彼此几乎刻入骨髓的了解来搏斗。
“出门在外多年,倒是有了长进。”
楚无咎听到不冷不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由得悚然一惊,下一刻却被双手反剪压在冰冷的玉墙上,熟悉的气息从背后贴近:
“师弟,只用剑术,你赢不了我。”
楚无咎偏偏最恨这种受制于人的屈辱,下一刻,剑刃上符文闪现,剑影瞬息间照亮了他冰冷的神色——
“那就再试试吧。”
但楚无咎清楚得很,若不使用魂术,专精法阵的自己只有提前布阵才能获胜,想在绵绵杀机中战胜师兄,简直是痴人说梦。
果然,他最后只能喘息着靠在墙上,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感受到鼻尖师兄的气息,那只熟悉的手再次握住他的手腕,清凉的药膏被细致地涂抹在裂开的伤口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疼痛缓解,可楚无咎的心却沉了下去。他知道师兄在逼自己使出魂术,但他也清楚自己决不能过早在仙门中人面前暴露——哪怕这个人是师兄。
所以他只能用法阵,用剑术,在这片黑暗里一次次冲锋,一次次溃败。
——简直是熬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只有一次次交锋,一次次落败,一次次上药时在黑暗里贴近的呼吸,还有那混杂着竹香与血腥气、药膏味的独特气息。
混淆的时间中,楚无咎对师兄的气息和触碰都不再敏感,他几乎要习惯于对方的掌控。
有一次他伤得重了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宴辞强行将他放倒在榻上,掀开他的衣襟,冰凉的药膏涂上来时,楚无咎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疼?”宴辞轻声问,手上的动作更放轻了几分。
“……没有。”楚无咎只觉得心悸,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他被师兄压在身下,对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在他胸口涂抹药膏。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敏锐得可怕。那股幽竹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温热的气流拂过自己锁骨,战栗从肌肤相亲处蔓延,激得呼吸都快了几分。
楚无咎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内心深处即将破土而出。
但他不敢深想。
宴辞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对我说句实话,就这么难?”
楚无咎微微偏开头,不言不语,但他耳垂逐渐发红,手也无意识地抓紧了宴辞的衣角。
他没看到宴辞微微扬起的嘴角。
第七天,也可能是第十天。楚无咎又一次被制住,后背撞上墙壁,宴辞的手抵在他颈侧,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腕脉,长剑已锵然坠地。
楚无咎喘息着,汗水浸湿了额发,衣冠多处破损,露出瓷白肌肤上的红痕,岂止是狼狈。
这一次宴辞没有立刻放开他。
“还要继续吗?”宴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得太近,楚无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师弟,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在谋划什么。”
“你的魂术,到底是什么?”
楚无咎咬紧牙关。屈辱、疲惫、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在一起,在黑暗中发酵成一种尖锐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