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黑雾被狠狠贯穿、撕裂,发出一连串痛苦尖锐的嘶鸣,体积骤然缩小大半,气息也萎靡了许多。
但下一刻,楚无咎与姬月同时脸色剧变。
那被击散的黑雾,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迅速融入下方沸腾翻滚的怨池之中。
怨池的浆液,在这一刻沸腾得更加剧烈,颜色变得愈发暗红近黑,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怨煞之气,从池底深处轰然爆发。
魔人的核心,根本不是那团显化的黑雾,而是这口吞噬了无数生灵、凝聚了磅礴怨气的化怨池本身。
池在魔在,池毁魔消。
“愚蠢!”一个混合了无数怨恨、比之前更加宏大、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声音,直接从化怨池深处响起:
“凭尔等萤火之光,也敢撼动本座千载根基?!”
池中浆液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鬼手、扭曲面孔,铺天盖地般向二人抓来,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
姬月首当其冲,她方才逆转怨气,已是强弩之末,楚无咎原想将她拉走,却见姬月回头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随后——
反而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掌拍在近在咫尺的楚无咎肩头!
这一掌力道奇大,竟将猝不及防的楚无咎远远推离了怨池范围。
姬月嘲弄的声音传来:“你真是白担了一个玩弄人心的名头,竟没看出它急需一具躯壳吗?”
姬月瞬间被那暗红近黑的怨池浆液吞没。楚无咎只听见遥遥一句“你若对我还有半分愧疚,就杀了这魔头,为我,为百姓复仇。”
紧接着,那吞没了姬月的浆液散去,衣冠染血的“姬月”,神色已截然不同。
“她”肌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隐隐有青紫色液体在皮下流动。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原本的清冷,而是变成了无数男女老幼、痛苦嘶嚎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和声:
“这具身体很好。百年怨念,帝王余泽,还有残留了一丝有趣的意识。作为本座临时的‘剑鞘’,倒也够格。”
话音未落,魔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只是一剑刺来。
简单,直接,却快到了极致。剑轨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剑锋未至,那股污秽至极的剑意,已然将楚无咎完全锁定。
楚无咎汗毛倒竖!这一剑的造诣,恐怕只有宴辞可匹敌,他甚至怀疑此人早该飞升。
楚无咎瞬间判断出,以自己的身法,绝无可能完全避开这一剑。电光石火间,他眼中金芒燃烧,竟是不闪不避,打算直接以肉身硬抗剑势。
同时,他所有魂力凝聚于一点,化作利刃直刺魔人神魂。
然而,就在魔人之剑即将触及楚无咎胸膛,楚无咎的神魂也将刺中魔人眉心的刹那——
一道清冽如九天银河、璀璨如黎明破晓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斜刺里斩来!
这一剑,后发先至,斩在了魔人的剑脊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甚至压过了怨池的沸腾与冤魂的哭嚎。狂暴的气浪以两剑相交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翻卷的怨云逼得向后倒卷。
魔人之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斩得微微一偏,未曾伤到楚无咎。而楚无咎也分了神,神魂之力收回,飞速后退。
一道挺拔如松、白衣胜雪的身影,手持一柄清亮如秋水的长剑,稳稳落在楚无咎身前。衣袂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面色沉静,唯有一双眼睛,暗沉如渊。
宴辞到了。
魔人认真地打量起宴辞。那重叠的诡异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讶异与玩味:
“剑意纯粹,根基无暇,竟还有你这等人物。不错,不错。”
宴辞不语,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遥指,凛然剑意缓缓升腾。
两人的剑术威压,竟似在伯仲之间。一时之间,气机牵引,谁也不敢妄动。
楚无咎看向那口翻涌着无边怨念的怨池,心知池在魔在,池毁魔亡。
他微微一笑,轻松地对挡在身前的宴辞说道:
“师兄,专心对敌,拖住他。”
宴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有所感,但强敌当前,他无法分心回头。
楚无咎不再多言。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宴辞挺拔如剑的背影,在魔人略显错愕的注视下——
他径直跳入了那口沸腾翻滚、怨气冲天的——
怨池!
“楚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