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最近天气暖得快些。
细雨刚停,桂水巷的青砖被风吹得有些暖意。巷口的桂树出了新芽,风一过,影子在墙上晃动几下。
修缮工程在年前就完成了。冬天那场意外后,沈韶光的身体调养了许久,再加上巷尾老屋的翻修,他们原本立下的婚期顺延到了春日。如今巷道的石砖重新铺好,木门换了新油,整体都比从前利落。
沈家小饭馆也从一周前便开始布置,早早的就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一楼堂屋腾空出来,挂上素色的喜帐,红绸垂在梁上。沈母觉得太红了,反倒像办年节,于是点了些桂枝编成小花圈,与红绸交错挂着,便多了一层春日的清雅。
林晏站在桌边,一手扶着梯子,一手将灯笼往上一挂:“阿荠说光线不能太亮,照片会发白。”
沈父在一旁搬桌子,听见,咂嘴:“你们年轻人就是讲究。结个婚还分冷暖光。”
“拍照好看。”林晏笑着说。
沈父笑:“行行行,你们说了算。”
沈韶光站在门口,抱着一捆刚买来的绣球枝。她看一眼林晏挂灯笼的位置,轻声道:“阿晏,那个再往左一点。不然照到喜字上,会有阴影。”
林晏听完,立刻往左移了几寸。
厨房的门敞开着,热腾腾的汤面香溢出来。
巷子里偶尔有邻居路过,见到小饭馆贴了喜字,都忍不住停下,笑着问:“哟,阿荠和小林要办喜事啦?”
沈母点头:“初六。到时候来喝碗喜酒!”
邻居笑得合不拢嘴:“肯定来,咱们巷子都盼这一天好久了。”
春光落在旧砖上,一切明亮得像被新季节重新擦亮。
巷尾的老屋收拾得差不多了。
梁柱保留下来,木纹深浅都还清楚。屋檐下挂着铜铃,风过时,轻轻一响。
大门一开,是完全不同于外头的世界。
一楼被改成了沈韶光的工作室。
大窗透进光,落在木地板上一片亮。相机架排列整齐,暗房在右侧,隔着半扇玻璃墙。靠墙摆着几张她拍的旧照,巷子、屋檐、街口的日常,那些照片她一直很喜欢。
二楼则是他们的生活空间。
主卧里,木床居中,窗上挂着薄纱,风一吹便微微鼓动。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盏老式暖光灯,是林晏挑了很久才选下的。他觉得那种暖度刚好,不亮不暗,适合夜里读东西,也适合陪她入睡。
林母和沈母此刻正在二楼细细查看着。
“这床角磨过了?”沈母弯腰摸了摸,“我家阿荠睡觉翻身容易碰到。”
“磨过了,林晏说他亲自上手的。”林母笑着。
“这孩子……做事真仔细。”沈母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总算能安心了。”
林母也静静点着头:“我家阿晏啊,从小就闷,不肯对家里说心事。以前我总担心他一个人太久了……现在好了,有韶光在,终于定下来了。”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欣慰。
——
婚礼这天清晨,春光正好。
沈家小饭馆门口挂着两串风灯,风吹来时,灯红轻轻摇着。
一楼被布置成了小小的婚礼堂,一侧是摄影区,一侧摆着手写的“今日喜宴·”。
沈韶光坐在二楼梳妆镜前。她穿着大红礼服,绣金暗纹在光下隐隐浮动。唐式高髻梳得稳当,侧边簪着珠花,衬得眉眼更柔。
她低头轻轻按了按心口。明明已经准备得很久了,真正到了今日,心却满得有些涨。
“好了好了,别紧张。”旁边的郁青正在给她整理流苏,嘴上却没闲着。
阿圆蹲在地上整理裙摆:“韶光姐,你今天真的好美。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适合穿红的人。”
郁青哼笑:“我先办订婚宴的,谁想到你这个当妹妹的跑我前头了?”
沈韶光被她说得笑意难掩:“那我提前跟你道歉?”
“道歉没用。”郁青装作一本正经,“等我嫁人,你到时候要给我包大红包。”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笑声落进春日的光里。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动静,郁青挑眉:“来了。”
沈韶杰的声音最先响起:“想见我妹?先过我这关!”
刘铮急忙道:“杰哥杰哥,这是规矩、规矩!”
“规矩我懂。”沈韶杰故作严肃,“我妹说了,要三首——催——妆——诗!没有诗,不开门!”
伴郎们哄堂大笑。
郁青在屋里偷笑:“林晏有备而来吗?”
阿圆眨眼:“不会真难住他吧?”
沈韶光微微一笑,拨了拨耳边的珠花:“他……应该可以。”
门外的喧闹稍稍安静了一瞬。
林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稳且温柔。
“第一首,
春风敲帘问芳名,
昨夜星河为谁明。
盼得一人开素手,
从今同执此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