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想要拯救镜子中的自己吗？”

“想。”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救他吗？

“愿意。”

“那好，林屿，我要求你从现在开始对我卸下伪装。我不要求你一定要坦白，但你不能在我面前有一丝一毫地勉强自己。”

“……”催眠中的史蒂夫没有马上回答。

“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了吗？”

“嗯。”

“什么味道。”

“青草的香味。”

“喜欢吗？”

“喜欢。”

“答应我的要求，你就可以一直被这气味包裹。”

“好，我答应。”

辰朝松了一口气。

即使史蒂夫同意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也不意味着他可以为所欲为。

深度催眠状态下的史蒂夫内心毫不设防，稍有不慎就可能会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损伤。史蒂夫把赤裸的心脏交到了他手里，他便也就更加不能逼他。

他只能用这个状态先卸下他的伪装，其他的一切都还需要等史蒂夫意识清醒的时候再一点点突破。

治愈，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

“很好。现在我和你一起走出了浴室。我们走到了卧室的窗边，你抬手拉开了窗帘。窗外的阳光打了进来，明媚的阳光把剩余的世界带回了你的身边，你感觉到了吗？”

“我感觉到了。”

“好，现在你的五感都在慢慢苏醒，你回到了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有我，有你爱的国家，有我们的回忆和未来。当你能重新感到这间卧室里的一切的时候，睁开眼睛。”

特工的五感是被训练得极其敏感的。这是史蒂夫待惯了的房间，他闭着眼睛也能听到新风系统的运转，能闻到沙发散发出的淡淡皮革味，能感到身前辰朝的气息。

当史蒂夫重新感受到这一切后，他睁开了眼睛。他看到辰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的抚慰。

他突然无法抑制地哭出来。

他不自觉把脸枕在辰朝的大腿上，没有丝毫顾忌地大哭出声。连日压抑的恐慌、委屈、心悸，无法诉说的思念、呼唤和期盼，都在此刻随着泪水汹涌而出。

辰朝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史蒂夫的头发，坚定地告诉他他在这里。

过了大约半小时，当史蒂夫终于哭够了，辰朝才柔声询问：“还站得起来吗？”

史蒂夫感受了一下，他的脚已经麻了，但还有知觉。

“应该可以。”

“那先站起来。”

史蒂夫扶着沙发，踉跄着站起。在血液恢复流动的那一刻，他差点站立不稳再次跪倒。

辰朝看着他，耐心地等着他缓过来，等着他重新站得笔直。

当史蒂夫终于站稳后，辰朝也站了起来，他站在史蒂夫的面前，开口命令：“抱我。”

辰朝不能触碰史蒂夫，这会激起史蒂夫的应激反应，但他却可以让史蒂夫抱他。他明白对此刻的史蒂夫来说，真实的体温是多么得重要。

史蒂夫抱紧了辰朝，把脸埋在辰朝的胸口呢喃：“老大，对不起，我没有想瞒你。我只是……”

“我明白，我不怪你。”辰朝安慰似地抚弄着史蒂夫的头发，“但你必须要答应把一切都交给我，给我你最真实的反应。你可以反抗，可以攻击，可以懦弱，可以不堪，我接受你的任何样子。但是我不允许你伪装，再有一次我一定会生气。”

史蒂夫震了一下，他显然是在害怕辰朝生气。

“但是，老大，我怕伤到你。”

“白痴，既然你把一切都交给了我。那么任何后果就都是我的责任，我会尽量保护自己。如果我受伤了，那是我自己没有控制好，与你无关。林屿，你记住。后面几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是撤去所有的防御和伪装，给我你最真实的反应，明白了吗？”

“是，老大。”

史蒂夫明白了。辰朝主动帮他接下了一切，要把他从食人的沼泽里拖出来。

而他必须牢牢抓住辰朝递来的绳索，没有犹疑。

他要交出自己，相信他的老大会把他安全地带回岸边。

“老大，谢谢你。”

“我还是那句，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要你回来。”

“是，我会回来的。”

“好了，饿了吗？我让厨师送饭来。”

“嗯。”

“那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我去书房安排。弄好了我叫你。”

“好的，老大。”

辰朝离开了卧室，在书房里疲累地揉了揉眉心。做一个完全的控者从不轻松，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刚刚的那一会儿已经让他感到困倦。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能太急。

无论是他还是史蒂夫都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今天，起码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一切，一定会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