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辰朝便重新退回餐厅,安静地看着史蒂夫。
晚上是最不平静的,噩梦连着噩梦,史蒂夫的睡眠从不安稳。
他经常会在睡梦中不自觉寻找辰朝的体温,缩到辰朝怀里。
辰朝被史蒂夫闹得也睡不好,但他从未抱怨过。他只是会在白天补眠。他补眠的时候,史蒂夫会安静地跪在床边等他醒来。
作为控者耗费的心力巨大,辰朝知道自己不能先于史蒂夫倒下。
他从不勉强自己。他推掉了大部分公务,只处理紧急且必须他处理的事。他把大部的分精力都留给了史蒂夫,同时给予自己足够的休息。
史蒂夫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稳定,当他终于能一整天都不再有情绪崩溃后,辰朝再次坐在沙发上,让史蒂夫跪在了他的脚边。
“林屿,告诉我在卡里姆那里发生了什么?”
破碎的伤口已经消毒止血,但要真正痊愈,必须挖去腐肉,清创缝合。
遗忘和逃避对于普通人来说大约可以,但对Z字号特工来说不行。
他们必须直视面对,然后跨过去。
史蒂夫看着辰朝,努力想要开口。但潜意识里有什么死死拦住了他,不让他进行回忆。他只要稍一回想,就会有大片大片的黑暗涌入脑中,逼着他逃离。
他做不到,他还做不到自己把血淋淋伤口扒开,生物的本能在阻止他。
他开始调整呼吸。
林屿做不到,但史蒂夫可以。只要把情感抽离,他可以做到辰朝的一切命令。
“林屿,停下!”辰朝显然发现了史蒂夫的变化,进行了严厉的喝止,“你答应过我什么?”
史蒂夫咬着唇,眼睛垂下去。
“回答!”辰朝加重了语气。
“我答应过老大不做伪装,袒露最真实的自己。”史蒂夫回答。
“你刚刚在做什么?”辰朝又问。
“可是老大,林屿回答不了刚才的问题。我,做不到。”史蒂夫试图辩解。
“我当然知道你只要把自己调整成任务状态,就可以逼自己做任何事。如果这次我没有取消审查程序的话,你自己回忆的每一分钟细节,我应该早就已经能在审查报告上看到了。我需要Z0002来回答我的话,我又何必等到现在?”
“老大,对不起。”史蒂夫明白了辰朝的意思。辰朝要他自己真正面对,而非借着职业的铠甲,装作自己可以面对。
“做不到就说做不到,我不会怪你。之后要怎么解决是我的问题,我说过把一切都交给我。”
“是。”
“起来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试图调整成任务状态。”
“是。”
一连三天,辰朝每天都问一遍史蒂夫相同的问题。每次史蒂夫回答做不到后,他也不逼迫,他会让史蒂夫直接起身,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知道这件事对史蒂夫来说越难,就说明史蒂夫伤的越深。
这从来都不是史蒂夫得错。
第四天的时候,他照例坐在沙发上,让史蒂夫跪在自己的脚边。
“林屿,我不想逼你。但我想你自己也明白,这个坎你必须要跨过去,否则你会再也变不回以前的自己。”
“我明白。”史蒂夫看着辰朝,眼里是毫不设防的坦然。
特工都需要修心理学课程,史蒂夫非常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痊愈。他必须要去面对,他必须要能自己述说,这样他才能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害怕了。
否则伤口永远不会真正愈合,而且随时都可能再次发炎。
“所以我会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给你力量,希望能帮你跨过去。”
“是,老大。”史蒂夫大约猜到了辰朝想做什么,他接受辰朝要对他做的任何事,而且他也渴望辰朝能逼他跨过去。
他需要跨过去,他要找回原来的自己。
“好,那还是老规矩。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用任务状态抵抗,不许拉起职业伪装,我需要绝对真实的你。相对的,所有的后果都由我来负责,与你无关。”
“是,老大。”
“记住,这条命令是绝对的。你可以随便怎么崩溃,但接下来不论发生任何事,我不要看到你躲进Z0002的壳里。听从我的命令,不要让我失望。”
“是,老大。”史蒂夫望着辰朝,回答得无比认真。他保证再痛苦也不会躲藏,他不会让他的老大失望。
“好,认识这是什么吗?”辰朝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沙发边的立柜抽屉里拿出了一盒针剂。
史蒂夫认出盒子上的图案,知道这是训练营用来训练特工疼痛耐受度的针剂。
一盒十支。五支降低阈值,提高身体敏感度的药剂,五支诱发神经疼痛的药剂。
“认识。”史蒂夫更加确定了辰朝想干什么,他的手不由在身侧握紧。
但他会允许辰朝对他做所有的事,即使他感到害怕。
“很好,那我们来说规则。”
辰朝把针剂放在一边的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史蒂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