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屿收拾桌子，辰朝和辰玖一起去了楼上书房。

书房里，辰朝给辰玖倒了水，两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大老远回来了？”辰朝问辰玖。

“辰溪的事，我听史蒂夫说了，你还好吗？”辰玖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并不是放松的姿态，语气里却透着关心。

“不算好。”辰朝没有和辰玖客套，他们虽不亲近但到底不是外人，而且辰玖和辰溪不一样，辰玖可以承受他们这个世界的残酷。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辰玖一下沉默了，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把对话推进下去。

通过林屿的描述，辰玖知道辰朝不算好。但辰朝的伤在他看来不算严重，他的叮嘱和关心也并不能让辰朝更好受一些。

至于辰朝的心理状况就更不是他能插手的了。就像他戒毒的时候辰朝无法成为他的支撑一样，他也不可能成为辰朝心理上的慰藉。

他们从不似普通兄弟一般亲密。

“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的吗？”辰朝看着辰玖纠结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辰玖暗自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有些放弃般地靠到了沙发背上，颓然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来想干什么。看到史蒂夫留言的时候我订了最近的航班回来，但真的见到你了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在变扭。”辰朝直接下了判断，“你不想承认你关心我。”

辰玖靠在沙发背上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问：“为什么我不可以是来幸灾乐祸的，幸灾乐祸你终于体会到了我的世界。”

“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辰朝回答得直接。

“哥，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你这种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

“我知道。”辰朝笑起来。

辰玖叹了一口气，稍稍坐正了些：“其实我和辰溪也不亲近，但她到底是我的妹妹。你应该通知我的。”

“你有任务，而且宋梓枫的目标是我，通知你又能怎么样？你知道，放你自由后，我和父亲都不愿因为辰家的事再打扰你。”

辰朝的话让辰玖沉默了一会儿，他再开口时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许多：“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怨过你。之前任务受刑的事我没怨过任何人，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只是对于父亲，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

“我理解，我们从未要求过你原谅。爸爸之前和我说，他接受你恨他。”

“恨是没用的。”辰玖摇了摇头，“我没有在恨，但却也无法扮演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这种戏码。最早的时候我的眼里只有爸爸，我为了得到他的宠爱承受地狱般的训练，出生入死，从未有过怨言，但他的目光却只会停留在你和辰溪身上。所以即使你从未苛待过我，我依然无法和你如兄弟般亲近。”

“我知道，我也从未像关心辰溪一样关心过你，所以我接受你的不亲近。”辰朝回答得十分坦然。

说到这里辰玖深吸了一口气：“哥，其实我知道你比爸爸和辰溪更关心我。你一直把我当作弟弟，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辰朝的目光闪了闪，眼里不由露出了欣慰释然的笑：“但其实我能做的并不多。”

“当初飞羽家人出事的时候，我让你派人给我送枪，你却直接把史蒂夫给派来了。我那时见到史蒂夫非常震惊，我知道一般什么级别的任务才能用到他。”

“那天你的通讯刚挂他就来交任务单了，恰巧而已。”

辰玖了然得看了辰朝一眼也不戳穿：“哥，我知道辰溪在家里的地位和我不一样。她是被全家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我们作为哥哥理应保护她，爸爸最喜欢的也是她。我知道我不该拿自己和她比，也不该嫉妒她。我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当我知道你为救辰溪承受了什么的时候，我就是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被绑的是我，你会不会做一样的决定。”

辰玖看着地板说完了这段话，他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十分无聊且幼稚，所以并不敢直视辰朝。

他拿什么和辰溪比呢？他得到的爱从不比辰溪多。而且他并不像辰溪一样是普通人，他是从小受训的特工，现役的缉毒警，理应承受更多。

舍弃，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无比正常的事。

“我当时和宋梓枫谈的条件是，我不能死不能残不能有任何受辱的影像流出，否则他就算杀了辰溪我也不会答应交换。”辰朝没有嘲笑辰玖，反而回答得十分认真，“辰玖，如果有本事抓你的人仅仅只需要我的尊严，那我会答应他的。你是我的弟弟，尊严比起你来不算什么。

但我们都知道，有本事抓你的人肯定要的是更大的东西。而在我的位置上，能牺牲的东西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