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刚才没有察觉异常,如果她真的将这碗果酱吃了下去,如果她长期食用这种加了回奶草的食物……
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仅是她会失去乳汁,无法再亲自喂养塞提。更可怕的是,老妈妈说,长期食用这种草药,会让乳汁里带上毒素。塞提吃了这样的乳汁,会腹泻不止,会日渐消瘦,甚至可能……夭折。
最后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纳菲尔泰丽的心口,让她痛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抱着塞提,仿佛一松手,这个小小的生命就会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把这碗果酱收好,”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再去准备些泻药,悄悄给这位‘好心’的侍女服下。让她去次妃宫里‘回报’,就说……我很喜欢这果酱,已经吃了不少。”
玛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纳菲尔泰丽的意思。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是!奴婢这就去办!”
那名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声音凄厉得像被宰杀的牲畜。可玛莎根本不理会她的哀求,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立刻走上前来,像拖死狗一样将侍女拖了下去。
回廊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塞提无意识的咿呀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虚假的安宁。
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缓缓走到窗边。主宫的位置很高,可以俯瞰整个后宫。舍丽雅居住的侧宫就在不远处,粉墙黛瓦,庭院里种满了娇艳的红玫瑰,此刻正有几个侍女在庭院里晾晒衣物,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谁能想到,在那雅致的宫墙之内,竟藏着如此恶毒的心肠?
纳菲尔泰丽的目光变得冰冷。她不是第一次经历宫廷争斗。在卡摩斯的后宫里,她曾亲眼见过女人们为了争宠,不择手段地互相倾轧。她们用毒药,用巫蛊,用流言蜚语,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推向深渊。她曾亲眼见过一个怀孕的妃嫔,因为得罪了当时最受宠的妃子,被诬陷用针扎小人诅咒王子,最终被赐死在尼罗河里。那时的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可现在她是王后,是法老雅赫摩斯最宠爱的女人,是王子塞提的母亲。她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有了自己必须捍卫的地位。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被动地躲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人宰割。她必须反击,用她们能听懂的语言,用她们最害怕的方式,让她们知道,她纳菲尔泰丽,还有她的儿子塞提,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纳菲尔泰丽站在回廊上,远远地看到侧宫的方向有一名侍女匆匆跑出,想必是那个吃了泻药的侍女,正在向舍丽雅“回报”她吃了果酱的“好消息”。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转身对玛莎说:“把那碗无花果酱端来,再去次妃宫里‘借’一只她最疼爱的宠物猫。”
玛莎的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纳菲尔泰丽的意图:“大人是想……”
“她不是喜欢用食物动手脚吗?”纳菲尔泰丽的指尖轻轻划过塞提滚烫的脸颊,眼底的温柔被彻骨的寒意取代,“我就让她看看,这‘好东西’的厉害。”
半个时辰后,舍丽雅最宠爱的那只波斯猫被送到了主宫。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没有一丝杂色,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晶莹剔透,据说舍丽雅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换了回来。舍丽雅对这只猫宠爱有加,平日里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
纳菲尔泰丽让人将那碗剩下的无花果酱倒在猫碗里,放在白猫面前。白猫警惕地嗅了嗅,或许是抵挡不住无花果酱甜腻的香气,很快就贪婪地舔舐起来。它吃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将碗里的果酱舔了个精光。
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不过片刻功夫,那只白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的毛发瞬间炸开。它四肢抽搐着,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口吐白沫,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没过多久,它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止了挣扎,四肢僵硬地伸着,再也没有了气息。
原本雪白的毛发被弄脏了,显得狼狈不堪。
纳菲尔泰丽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对玛莎说:“把猫的尸体和剩下的果酱一起送回侧宫。告诉次妃娘娘,这果酱被邪灵诅咒了,不仅伤了王子殿下,还害了这无辜的生灵。若她还念及一丝善念,就去神庙为王子殿下祈福,或许还能平息神的怒火。”
玛莎点了点头,立刻让人照办。
送猫的侍女是主宫的心腹,回来时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大人,次妃娘娘看到死猫时,当场就吓晕过去了!她身边的侍女说,娘娘最近一直偷偷在房间里供奉邪神,还做了您和王子殿下的人偶,想诅咒你们母子……”
纳菲尔泰丽对此并不意外。后宫的女人们,大多信神,却也大多怕神。她们相信神的力量,却也害怕神的惩罚,尤其忌讳“诅咒反噬”这种事。她用“邪灵”和“神怒”来包装这场反击,远比直接指控舍丽雅下毒更有效,也更能震慑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恶意。
纳菲尔泰丽坐在摇篮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容颜,指尖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这场无声的交锋,她赢了。舍丽雅被吓晕了,想必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那些潜藏在后宫里,觊觎她王后之位,嫉妒塞提王子地位的人,也应该会收敛许多。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她想起了刚穿越时的自己。那时的她,还是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历史系学生,善良而天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可现在,她却能面不改色地用一只猫的性命来复仇,能冷静地策划一场又一场的反击,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里,为自己和孩子争取生存的空间。
是这个时代改变了她,还是生存的本能,让她褪去了所有的天真和柔软?
纳菲尔泰丽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塞提柔软的头发,心中充满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