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的冬日常被浓雾笼罩,王宫的回廊像浸在牛乳里,连青铜灯盏的光芒都变得朦胧。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坐在暖炉边,看着炭火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六个多月的婴儿已经能坐稳,穿着一身雪白的绒衣,正用小手抓着她垂落的金发,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自己懂的话。
自上次用死猫震慑舍丽雅后,后宫暂时安静了许多。那个骄傲的次妃虽然依旧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她,却再不敢轻易动手。雅赫摩斯忙于整顿朝政,偶尔来主宫坐坐,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和塞提,眼神里的复杂像尼罗河水底的暗流。
“王后,塞提王子的奶糕好了。” 玛莎端着一个银碗走进来,碗里的奶糕冒着热气,混着蜂蜜的甜香。她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也觉得这片刻的安宁来之不易。
纳菲尔泰丽接过银碗,用小勺舀了一点,吹凉了送到塞提嘴边。小家伙张开嘴,吧唧吧唧吃得香甜,蓝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儿子满足的模样,纳菲尔泰丽的心像被暖炉烘过一样,泛起柔软的暖意 —— 这是她在这个残酷时代里,唯一的慰藉。
纳菲尔泰丽真在午睡,就在这时,回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慌乱的呼喊:“王后娘娘!不好了!王子…… 王子不见了!”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侍卫:“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住侍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侍卫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是…… 是刚才乳母抱着王子在花园里晒太阳时,乳母去了趟茅房,回来就发现王子和摇篮一起不见了!地上只留下这个!”
他颤抖着递上一块麻布,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豺狼头 —— 那是喜克索斯人的徽记。
纳菲尔泰丽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喜克索斯人…… 那些被卡摩斯和雅赫摩斯联手驱逐的侵略者,竟然还有残余势力潜伏在底比斯?他们掳走塞提,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 他们要利用塞提,要挟雅赫摩斯。
“玛莎!”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快去找法老!就说喜克索斯余孽绑架了塞提!”
玛莎应声跑去,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纳菲尔泰丽手指死死攥着那块绣着豺狼头的麻布,指节泛白。
不,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塞提是她的命,她必须救他。喜克索斯人想要的无非是利益,只要能换回儿子,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过了片刻,雅赫摩斯急匆匆地赶来,身后跟着几名将领。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蓝冠歪在头上,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从朝堂赶来的。“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纳菲尔泰丽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他们留下这个徽记,肯定是想谈条件。我们必须答应他们,只要能换回塞提。”
“答应?” 雅赫摩斯的眼睛因愤怒而充血,“他们是喜克索斯的余孽!一群丧家之犬!你以为他们会讲信用?”
“可我们没有选择!”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是塞提!是我的儿子!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吗?”
雅赫摩斯被她的话噎住了,他看着纳菲尔泰丽通红的眼睛,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传令下去,封锁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派密探全城搜查,一旦发现喜克索斯人的踪迹,立刻回报!”
“是!” 将领们应声退下。
王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侍卫们在宫殿内外巡逻,密探们乔装成平民,在底比斯的大街小巷搜寻。可直到夜幕降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纳菲尔泰丽坐在空荡荡的摇篮边,看着里面塞提常玩的布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想起塞提第一次对她笑的样子,想起他学会翻身时的笨拙,想起他抓着她手指入睡的安稳……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割得她心口生疼。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一个浑身是伤的密探被拖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卷染血的莎草纸:“王后娘娘…… 喜克索斯人…… 在城西的废弃神庙…… 他们说…… 要您亲自去…… 带着底比斯的防御部署图…… 否则……”
密探的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纳菲尔泰丽颤抖着展开莎草纸,上面用楔形文字写着一行字:“明日午时,带防御图到城西废弃神庙,只有你能来,否则等着给小王子收尸。”
字迹潦草而嚣张,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不能去!” 雅赫摩斯看着莎草纸,脸色铁青,“这是陷阱!他们想一石二鸟,既杀了塞提,又除掉你这个‘神使’!”
“我必须去。”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异常平静,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他们要的是我,只要我去了,塞提就安全了。而且…… 我不会真的给他们防御图。”
她转向雅赫摩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法老,求您相信臣妾。请您派一支精锐部队,埋伏在废弃神庙周围,等我发出信号,就立刻冲进去救塞提。防御图我会做一份假的,先稳住他们。”
雅赫摩斯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好。我让拉美西斯…… 不,他还在采石场。” 他顿了顿,改口道,“我让最信任的侍卫长带队,一切听你指挥。你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你和塞提回来。”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暖流,淌过纳菲尔泰丽冰冷的心。她点点头,转身开始准备 —— 她要亲手绘制一份假的防御图,还要…… 带上一样东西。
她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轻便的青铜弓和几支箭。这是她前几日为了防身,让侍卫教她使用的,虽然还不熟练,但足够在近距离内致命。
玛莎看着她的动作,眼泪汪汪地说:“王后,您真的要去吗?太危险了……”
“玛莎,” 纳菲尔泰丽抚摸着冰冷的弓身,声音温柔而坚定,“为了塞提,我什么都敢做。”
第二天午时,纳菲尔泰丽穿着一身素色的亚麻长袍,独自来到城西的废弃神庙。神庙早已被战火焚毁,只剩下几尊残破的神像和断壁残垣,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
“我来了。”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庙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神像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穿着兽皮的男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的壮汉,脸上刻着喜克索斯人的图腾,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 那是塞提的襁褓!
“防御图呢?” 独眼壮汉的声音沙哑而凶狠,独眼死死地盯着纳菲尔泰丽,像在审视一件猎物。
纳菲尔泰丽举起手里的莎草纸:“在这里。先让我看看塞提,我要确认他没事。”
独眼壮汉冷笑一声,示意身边的手下解开黑布。塞提的小脸露了出来,他显然受到了惊吓,眼睛红红的,看到纳菲尔泰丽时,突然发出一声委屈的啼哭:“哇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