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化工废料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
白序站在废弃主车间门口，卫衣的白色在昏暗环境中有些扎眼。
他感知了一下周围，除了风吹过破旧铁皮发出的呜咽，没有活人的心跳和呼吸。他走了进去。
车间内部空旷而巨大，废弃的机器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光线从破损的屋顶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切割出明暗的区域。
在车间最深处，一台锈迹斑斑的反应罐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
身形不高，有些瘦削，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透着警惕。
“你很准时。”
对方开口，声音经过刻意压低处理，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白序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东西。”
“我要灵。”对方很直接。“五十点。”
“先看货。”
灰衣人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样东西，没有递过来，而是弯腰放在了脚边一个倒扣的锈蚀铁桶上。
那是一块不规则碎片，材质似木非木，似石非石，颜色暗沉，表面有烧灼痕迹和一道深刻的裂痕。
但吸引白序目光的是碎片上残留的一丝极淡却无法错认的能量波动。
与他使用阴币时引动的规则力量同源，更与【双人殡仪服务馆】深处那扇门后的脉动隐隐呼应。
他上前一步，没有直接用手碰触，而是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垫着将碎片拿起。
指尖隔着手帕，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排斥感，以及一丝微弱的试图钻入意识的混乱杂音，他立刻屏蔽了这丝感应。
“为什么觉得我感兴趣？”
白序问，银白的瞳孔在昏暗中审视着对方。
“猜的。”
灰衣人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脱手的焦躁。
“我处理过几个特殊场所的委托。你身上的…感觉，和那些地方残留的气息，有点类似。
都带着股…不属于这里的冷气。我拿着这东西睡不着觉，它总在低语。论坛上说你接委托干净，路子比较偏，可能能处理这玩意儿。”
这个解释带着猜测和直觉，符合一个被异常物品困扰病急乱投医的人的心理。
白序摩挲着手帕包裹的碎片边缘，能量波动做不了假。
这东西确实与他或者说与他的副本有关。
“二十。”白序还价，灵对他同样重要。
“四十！我为了弄到它差点…”
“二十五。”
“三十五！最低了！”
“三十。”白序给出最终报价，“或者我放下东西，你自己继续留着听它低语。”
灰衣人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显然对那低语心有余悸。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成交。”
白序拿出手机，通过论坛内置的加密转账功能，将三十灵划转到对方提供的匿名账户上。
灵转出的瞬间，论坛账户的余额数字跳动了一下。
“现在，关于这东西，你知道的一切。”
“我知道的也不多！”灰衣人拿到灵后，语速更快。
“是从一个快塌了的老宅里找到的，那宅子以前死过不少人，据说闹鬼。
我清理的时候在墙缝里发现的，拿到手就感觉不对，阴冷，还会…还会影响情绪。
就这些！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迅速转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反应罐后方的阴影里，脚步声在空旷车间里回荡，很快远去。
白序没有去追，他站在原地，感受着手帕里碎片的冰冷触感和阴币传来的与之对抗的微弱温热。
线索很零碎，但指向明确。
回程的路上，天色愈发阴沉。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出租屋所在的破旧小楼就在前面。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普通，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里有人，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不是房东太太，也不是寻常邻居。
白序面色不变，继续往前走，同时感知放开。
车里只有一个人，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没有明显的恶意，但也绝非善意。他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向驾驶座。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白序先生？”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白序没回答。
男人也不在意，从车内递出一张白色的卡片。
“我们注意到你处理了一些特殊的委托。有兴趣聊聊吗？关于职位，关于这个正在变化的世界。”
卡片很简洁，只有一个浮雕的标记，交织的荆棘环绕着一只半闭的眼睛，下方是一串数字，像是联系方式。
白序看了一眼，没有接。“没兴趣。”他绕开车子，径直走向楼道口。
男人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什么，直到白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阴影里，车窗才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停在街对面。
白序回到房间，反锁上门。他将手帕包裹的碎片和阴币一起放在桌上。
两样东西靠得很近时，碎片的边缘似乎有微光流转了一下，阴币也随之发出更清晰的温热。
突然，一道蓝色屏障浮现在眼前，屏幕中央，是系统冰冷的提示框。
【检测到外部规则碎片（残破），正在分析关联性…】
【关联性确认：与玩家专属副本【双人殡仪服务馆】核心规则相似度17.8%。】
【警告：检测到副本入口稳定度下降，能量波动异常加剧，请玩家尽快处理。】
【下次内部营业强制开启剩余时间：71小时58分12秒。】
时间提前了。
白序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亮起，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奶糖的甜味早已散去，只剩下口中淡淡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