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的睡眠很浅,像一层浮在深渊表面的薄冰。
当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便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沉重感缓解了些,但灵魂层面的疲惫依旧十分明显。
他坐起身,从卫衣口袋摸出最后一颗奶糖剥开放入口中,甜味散开,驱散了最后一点昏沉。
今天需要补充存货,也需要处理掉那东西。
他套上外套,拉低帽檐,无声地出了门。
离家较远的清晨的大型超市空气清冷,白序拿了五包大白兔奶糖走到柜台。
店员扫码时,门口风铃响动,程钰和迟段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程钰脸上还带着点未消的淤青,手里拎着装包子的塑料袋。
迟段跟在他身后,手臂伤处换了干净纱布,精准地拿了两罐功能饮料。
他们也看见了白序。
程钰愣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带着点经历生死后自然形成的熟稔,而不是刻意套近乎。
“早啊,白序。”
白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迟段走到柜台前,把饮料放下,视线在白序那几包奶糖上停顿了一瞬,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店员报出总价,白序付了现金,将糖收进外套宽大的口袋里。
“那个…”程钰挠了挠头,看向白序,眼神认真,“下次副本是三天后,我们…要不要提前沟通一下?”
他措辞谨慎,显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
迟段拧开饮料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泼冷水。
“沟通什么?确保你下次冲锋陷阵前记得先看路?”
程钰眉头一皱,但这次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白序,带着坦诚。
“我是觉得,团队协作很重要。上次…多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清晰而郑重,指的是图书馆里白序的出手,也包含了之前迟段的提醒。
白序看着他们,程钰的直率中多了份沉稳,迟段的尖锐下是未变的可靠。
但他不需要无意义的社交,但认可效率。
“没必要专门聚。”白序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系统传送后自然会见,有问题线上沟通。”
迟段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对程钰说。
“走了,别堵着路。”
程钰张了张嘴,最终冲白序点了点头,跟着迟段离开了超市。
白序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城市边缘那片待拆迁的老城区。
同样是清晨,在某个临时据点。
W将一颗剥好的奶糖递到他嘴边,看着他下意识张嘴含住才笑了笑,顺手将他卫衣的帽子整理好。
“早点回来,”
W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处理完那些杂物就好,别节外生枝。”
那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已重复过千百遍。
白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了常态,他将口中剩余的糖块咬碎。
甜味压下那瞬间涌上的、的恍惚感。他需要专注当下。
在一个挂着“杂货回收”歪斜牌子的旧店铺前,他停了下来。
门口破败,玻璃满是灰尘,这里是处理一些不好明说的物品的地方,也是部分知晓里世界的人交换信息的灰色节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铃铛沉重地响了一下。
店里光线昏暗,堆满废旧电器和不明物件,空气中飘浮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
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放着嘈杂的戏曲,咿咿呀呀,添了几分诡异。
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白序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台面上。
里面是在【山谷间的悲鸣】副本里他从那尊异变神像基座边缘,趁着虫群与母树纠缠时撬下的一小块带着纹路的碎石。
这东西带着微弱的污染性,留在身边无益。
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布包一眼,枯瘦的手指打开,捏起碎石对着昏暗的灯泡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阴气重,还沾着点…规则的碎屑。”
他声音沙哑。
“有点意思,但杂质太多,不值钱。”
他放下石头,浑浊的眼珠看向白序。
“想换什么?”
“信息。”白序开口,“关于双生,或者任何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老头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打量了白序一番。
“双生没听过。”
他慢悠悠地说。
“不过,前几天有个生面孔,不像常客,在打听哪里能处理带诅咒的老物件,特别提到了需要殡葬行业的路子才能镇得住,神神叨叨的。”
他懒洋洋的报了个地址和时间,南郊废弃的七九化工厂,今天下午三点。
“那地方偏,死过不少人,磁场乱,适合干些见不得光的事。”老头把碎石扫进抽屉,“这消息,抵你这石头了。”
白序没再多问,转身离开,木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界面简洁的暗网论坛。
论坛内部有一个独立的交易板块,使用一种被称为“灵”的虚拟单位进行结算。
“灵”并非系统积分,而是里世界内部认可的价值尺度。
可以通过完成特定委托或出售稀有物品获得,也能用于购买情报、武器或其他服务。
获取“灵”的门槛不低,白序是通过之前几次干净利落完成委托积累了一些。
他浏览着信息流,很快,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急出:不明来源的诅咒物碎片一块,能量阴冷,疑似与某些特殊场所相关,持有时心神不宁,寻求专业人士处理,价格面议,可支付灵。】
帖子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隐约能看到一块暗沉碎片的轮廓。
发帖人的匿名ID是乱码,联系方式是一个一次性的加密通讯码。
白序记下通讯码,清除了浏览痕迹。
下午两点五十,南郊,七九化工厂。
锈蚀的钢铁骨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支棱着,像巨兽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