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看着呢。”
他五指用力,那“风化者”在他手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彻底消散。
玄咎甩了甩恢复原状的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谷恒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一种混杂着恐惧、感激和莫名安心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白序没有参与战斗,他站在原地,银白色的瞳孔注视着战局,指尖的阴币微微震动。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隐藏在深处的控制着这一切的“核心”出现。
他知道,找到“古老座钟”,仅仅是这个副本的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队伍里新加入的这个“变量”玄咎,似乎也藏着不小的秘密。
古堡内部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那些无形的“风化者”在众人的合力下被击退,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更浓重的空寂感。
每个人都感到精神上的疲惫,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马拉松,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记忆与认知层面的消耗。
“刚才…我差点忘了怎么用这个。”
程钰甩了甩手中的短刃,心有余悸。
他手腕上的浅色手环传来迟段那边稳定而冷静的频率,让他稍微安心。
迟段快速记录着数据。
“‘风化’效应在战斗期间显著加剧。情绪波动和能量消耗会加速记忆流失。必须保持绝对冷静。”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沈谷恒。
“沈谷恒,你刚才的感知很关键。还能继续吗?”
沈谷恒用力点头,嘴唇还有些发抖,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可、可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玄咎。
玄咎正漫不经心地甩着手,刚才徒手抓碎“风化者”的手臂此刻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皮肤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一点。
察觉到沈谷恒的目光,玄咎立刻回以一个带着戏谑的笑容,吓得沈谷恒赶紧移开视线。
“走吧。”
白序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思绪。他指尖的阴币指向一条更加幽深,倾斜向下的螺旋阶梯。
“‘座钟’在下面。”
阶梯狭窄而漫长,石阶边缘破碎,仿佛随时会坍塌。
两侧墙壁上的烛台早已熄灭,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灰光,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中那股“剥离”的感觉越来越强,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滴答声。
那滴答声初时极其微弱,几乎被心跳声掩盖。
但随着他们深入,声音逐渐清晰,如同某种巨大的钟摆在缓慢摆动,每一声都敲击在灵魂上,带来一阵阵莫名的空虚感。
“是…是座钟的声音吗?”
沈谷恒的声音带着颤音,这声音让他感到极度不适,仿佛自己的时间也在随着这滴答声一点点流逝。
“大概率是。”
迟段眉头紧锁,试图分析声音的频率,却发现这声音似乎能干扰他的思维。
“小心,这声音本身可能就带有规则效应。”
玄咎却仿佛对这声音很感兴趣,他甚至侧着头,仔细倾听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好听…”
他喃喃自语,“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的声音。”
他的话语让其他几人背后一凉。
螺旋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由暗沉金属铸造的门。
门上刻满了复杂而古老的符文,但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被岁月风化。
那清晰的滴答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白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
阴币发出轻微的嗡鸣,与门后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
“就是这里。”他说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瞬间!
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剧烈扭曲、闪烁!
不再是阴暗的阶梯,而是变成了无数破碎、重叠的画面!
程钰看到自己独自一人站在一片荒漠中,四周空无一人,手腕上的同频手环黯淡无光,迟段、白序、沈谷恒…所有人的面容和名字都在迅速模糊。
迟段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齿轮和管道的机械核心前,屏幕上流淌着无尽的数据流,但他却完全看不懂,关于程序,关于逻辑的一切知识正在离他远去。
沈谷恒则被拉入了一个尸山血海的幻境,无数扭曲的亡灵哀嚎着向他扑来,而他的能力此刻成了最大的折磨,他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份痛苦和绝望,几乎要崩溃。
而玄咎看到的景象最为诡异,他站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弱的光,光中是一个背对着他的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缓缓转头…玄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并非戏谑或疯狂,而是近乎…恐惧的神情。
“是座钟的防御机制!”
迟段强忍着认知被剥离的痛苦,在团队频道里大声的提醒道!
“它在攻击我们认知中最脆弱的部分!集中精神!想锚点!”
程钰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瞬,他死死抓住手腕上的浅色手环,脑海中拼命回忆着迟段推眼镜的样子。
“迟段…!”
迟段那边,感受到手环传来的剧烈波动和程钰那声几乎破音的呼喊。
他放弃了徒劳的数据分析,转而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与程钰相关的记忆上...
那双总是充满锐气和信任的眼睛,那次在广播站抓住他手腕的温度…
沈谷恒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但那些哀嚎声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就在他即将被淹没时,一个略带沙哑,玩世不恭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喂,胆小鬼,这就受不了了?”
是玄咎!
沈谷恒猛地抬头,发现玄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这片幻境中,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带着那股疯癫的笑意。
玄咎蹲下身,凑近他,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不嚎!!竟然敢调戏良家少男!!!!)
“听着,”
玄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它们只是‘过去’的残渣,再响再惨,也伤不到现在的你。你是‘拾骨者’,对吧?你应该…玩弄它们,而不是被它们玩弄。”
沈谷恒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咎。
他…他怎么知道的?!
玄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猜的。你身上那股‘墓土’味儿,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沈谷恒眉心轻轻一点,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稳定感的力量瞬间涌入!
“记住,‘现在’的你,才是真的。”
这股力量仿佛一个锚点,强行将沈谷恒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再“听”那些哀嚎时,虽然依旧恐怖,但似乎…隔了一层玻璃,不再能直接侵蚀他的灵魂。
而白序,他经历的幻象最为直接。
他看到的,是【双人殡仪服务馆】那扇核心金属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门后不是空间乱流,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雾妄的身影站在虚无边缘,背对着他,正在一点点消散。
“雾妄…”
白序银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雾妄的身影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白序手中的阴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光!
他没有去追逐那个幻影,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连同对“频率”和“锚点”的理解,通过阴币轰向这片幻象的根源!
“假的。”
他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幻想如同镜面破碎!
所有的幻象瞬间消失!
五人重新回到了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前,一个个脸色苍白,喘息不已,但眼神都恢复了清明。
玄咎第一个跳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心情颇好地吹了个口哨。
“哎呀呀,真是刺激!”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谷恒一眼,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复杂无比的眼神看着自己,里面有恐惧,有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程钰和迟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和后怕。
手腕上的同频手环,传来的共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白序站在门前,银白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恢复死寂。
他再次伸出手,按在金属门上。
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任何阻碍。
厚重的金属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无比宏伟、空旷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耸,看不到顶端,没入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座钟。
座钟的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经历了亘古岁月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被风蚀的痕迹。
钟摆缓慢而沉重地摆动着,发出那催人心魄的“滴答”声。
钟盘之上,没有数字,只有一些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的古老符号。
而时针、分针和秒针,竟然是由三种不同颜色的、不断流淌的沙砾组成,代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就是【古老座钟】。
风蚀古堡的核心,时间与遗忘规则的具象化。
然而,没等他们仔细打量,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无数时间碎片拼凑起来的声音在整个大厅中回荡起来。
“闯入者…你们…能记住…自己…是谁吗?”
伴随着这个声音,座钟的“滴答”声陡然加快!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风化”之力,如同潮水般向五人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