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的目光扫过教室。
日光灯管的闪烁频率,黑板旁边课程表上细微的裂痕,讲台上教师翻动教案时僵硬的节奏,还有空气中那些几乎不可见的流动着的规则线条。
这些线条在教室的几个固定位置汇聚,形成更浓密的节点。
墙角、讲台下方、黑板边缘,以及…教室正中央的日光灯正下方。
程钰抵抗着肩膀上的压力,汗水从额角滑落。
他咬紧牙关,对抗着那股要把他压回座位的力量。
这不是物理上的力量,更像是规则层面的强制命令。
迟段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
“压制力的源头是规则本身,强度与违反纪律的程度正相关,直接对抗消耗巨大。”
玄咎靠在椅背上,视线在沈谷恒和白序之间移动。
他一瞥就看到沈谷恒的笔再次掉在桌上,试卷上的字迹又一次消失。
沈谷恒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连笔都拿不稳?”
玄咎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讲台上的教师立刻抬头,刻板的目光锁定玄咎。
“课堂禁止交谈。”
一股更强的压力瞬间笼罩玄咎,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在椅背上。
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个近乎享受的表情,被头发遮住的左眼在阴影下微微眯起,瞳孔不易察觉地缩成一条细线。
白序没有理会这些。
他抬起手,这个动作立刻引来了教师的注视和更强的规则压制。
但他只是将指尖的阴币轻轻放在桌面上。
阴币接触桌面的瞬间,发出微不可闻的震动。
这个教室的规则结构在排斥他的力量,但排斥本身也是一种反应。
他需要找到那个排斥力最弱,或者说,规则流动出现轻微紊乱的点。
他想起了雾妄曾经在另一个规则异常点对他说过的话。
那不是在实验室,也不是在殡仪馆,而是在一片荒芜的规则破碎的废墟上。
雾妄站在他身边,看着前方扭曲的空间。
“小序,规则就像水流,强行筑坝只会积蓄更大的力量。”
“有时候,你只需要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点,轻轻一触…”
当时雾妄伸出手指,指向废墟中一个看似普通的位置。
白序记得自己按照指示,将一丝规则之力注入那里。
下一刻,整个扭曲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抽掉基石的沙堡,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自我平复。
在这里,关键点在哪里?
沈谷恒再次尝试答题,但笔尖刚触到纸面,整张试卷就突然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然后新的试卷出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种被无形力量否定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无意中扫过教室中央的日光灯。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以日光灯为中心有无数的规则线条。
而那些无数规则线条如同被惊动的蛛网般剧烈震颤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他捕捉到了。
白序注意到了沈谷恒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视线的方向。
他顺着看去,目光锁定教室中央那盏发出惨白光芒的日光灯。
阴币的感应明确了,那里的规则节点最为活跃,也…最不稳定。
他需要靠近那里。
白序站起身。
而这个动作让讲台上的教师猛地合上教案,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规则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向白序,要将他碾回座位。
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程钰感觉到肩上的压力一轻,立刻明白白序吸引了绝大部分规则反噬。
他看向迟段,迟段快速点头,探测仪指向教室中央。
“节点在灯管正下方!规则循环的中枢!”
玄咎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序。沈谷恒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白序顶着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规则压力,一步步走向教室中央。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地板变得沉重。
阴币在他手中剧烈震颤,与整个教室的规则场产生着强烈的对抗。
就在他距离中心点还有几步远时,教师的身影突然从讲台上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白序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张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规则之力凝聚。
“回到你的座位。”
白序停下脚步。
强行突破会引发更激烈的对抗,消耗更大,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他回忆着雾妄在废墟中的引导,不是对抗,是…介入。
白序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将阴币轻轻向前递出。
阴币没有飞向教师,也没有射向灯管,而是悬浮在他与教师之间的半空中,开始以一种奇特的、缓慢的节奏旋转。
随着阴币的旋转,一丝微弱的与教室规则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秩序”之力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修正”或者“覆盖”。
阴币试图将自己蕴含的规则逻辑,短暂地写入这个空间的规则循环。
教师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
它那由规则构成的身体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仿佛系统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
日光灯的闪烁变得更加狂乱,墙壁上的规则线条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
白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指尖点在悬浮的阴币上。
所有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灌注其中。
“循环终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玻璃出现裂痕的脆响。
以阴币为中心,那些密集的规则线条开始寸寸断裂、消散。
教室中央的日光灯啪的一声熄灭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但光芒不再那么惨白刺眼。
讲台上的教师身影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烟雾般消散。
沉重的压力骤然消失。
窗外,黑暗开始褪去,露出了正常的夜空。
教室恢复了他们刚进来时的样子,整洁,空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程钰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迟段快速记录着数据:“规则领域解除,核心节点被临时覆盖并中断了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