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币在白指口袋中持续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玄咎跟在白序身后一步之遥,他似乎完全不受这压抑环境影响,反而显得异常兴奋。
脚步轻快,甚至偶尔用指尖划过潮湿的墙壁,留下浅浅的痕迹。
“下面有好东西,对吧?我听到了。”
玄咎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带着回音,他所谓的听,显然不是用耳朵。
白序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阴币传递的感应上。
那不仅仅是指引,更像是一种…共鸣。
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与阴币,或者说与他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同频振动。
这感觉,与面对普通规则造物或扭曲体时截然不同。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或者旧档案室。
杂物堆积,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
那里没有家具,只有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
一个穿着破旧白色病号服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
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侧脸,正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粉笔,在地上涂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专注,对身后的光亮和脚步声毫无反应。
但白序的脚步停下了。
阴币的灼热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同时,一种源自本能、源于规则层面的直觉在尖锐地预警。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不是普通的“鬼魂”或规则投影。
她是一个特殊的规则异常体。
和他,和雾妄,是同类。
拥有高度自我意识、智慧,以及完整情绪反应的扭曲规则的活体结晶。
小女孩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画画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一个空灵带着些许稚气,却又异常平静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直接传入白序和玄咎的脑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
“啊……新的‘叔叔’来了。还有一个…吵吵闹闹的哥哥。”
她能直接进行意识层面的交流!
而且,她清晰地区分出了白序和玄咎的本质不同!
称白序为“叔叔”,带着一种对同类的模糊认知。
而称玄咎为“吵吵闹闹的哥哥”,则明显是针对玄咎那混乱狂躁的精神特质。
玄咎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稀有猎物的浓烈兴趣。
“哦?小东西,你能听到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瘦小的背影。
小女孩依旧没有回头,但她蹲着的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玄咎,而是继续对白序进行意识传音。
“叔叔,你身上……有和我很像的味道。”
“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你更‘冷’,也更……‘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白序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小女孩身上缠绕着极其复杂而强大的规则力量,这力量的核心,似乎与“生命流逝”和“集体祈愿”紧密相关。
她可能就是这个小副本真正的核心,甚至是…“茧的残衣”线索指向的“源头”之一。
“你在画什么。”
白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用意识交流,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语言。
小女孩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脸很苍白,但五官清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女孩,除了那双眼睛。
她的瞳孔是纯粹的乳白色,没有焦点,却仿佛蕴含着无数细碎流转的光点,像是将一片星空封存在了眼中。
她的目光掠过玄咎,在触及他那被头发遮住的左眼时,乳白色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白序身上。
“我在画‘家’。”小女孩回答,声音带着点委屈。
“但是总画不好,因为…我忘了‘家’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她低头看向地面。
白序和玄咎也看向她画的东西。
那并非孩童幼稚的涂鸦,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扭曲线条和怪异符号构成的图案。
隐隐看去,像是一座建筑的平面图,但又充满了一种几何图形的怪异感,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这图案本身,就蕴含着强烈的规则力量。
“叔叔,”小女孩又抬起头,乳白色的瞳孔看向白序。
“你能帮我…想起来吗?或者…你留下来陪我?”
“这里很安静,就是有时候,会有些‘吵闹’的东西跑进来。”
她所说的“吵闹的东西”,很可能是指被系统安排进来完成任务的普通玩家。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了钟声,沉闷地响了一下。
代表第一个小时过去了。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眼前这个小女孩身上的规则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让白序体内的阴币都为之轻轻一颤。
签到时间到。
迟段他们应该已经在三楼护士站完成了第一次签到。
而这里的“夜巡”,似乎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小女孩脸上的平静表情开始褪去,乳白色的瞳孔中,那些细碎的光点旋转加速,透出一股茫然又执拗的情绪。
她朝着白序,缓缓伸出了苍白的小手。
“叔叔…陪我玩…好吗?”
随着她伸手的动作,整个地下室的规则力量开始躁动。
空气变得沉重,那些堆积的杂物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玄咎咧嘴笑了起来,短刀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
“看来好玩的要开始了。”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白序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女孩伸出的手,以及她身后那蕴含着混乱规则的涂鸦。
他明白这不是邀请,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规则考验。
这个特殊的规则异常体,正在用她的方式,试探他这个同类的深浅。